“倘若十日之后,你依旧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那压力又重了三分。
“……外门,你就不必回了。”
“煞风洞底,阵法枢机之处,尚缺几根『人桩』。那儿的罡风日夜不休。皮肉沾着,三日便如朽絮;筋骨硬扛,半月即成齑粉。”
宗铭顿了一下,任由让那风啸骨销的幻音在对方识海里自行吹刮。
“耗费的资粮,知晓的隐秘,总需有个清偿的去处。”他的目光钉死在余幸的脸上,“这笔债,你得在里面慢慢地还。”
“这一步,或是直上青云,登临旁人毕生难及的崖岸;或是自此坠下,身魂尽付呼啸,永世不得生。”
“你,接得住吗?”
余幸以沉默相对,只是收紧五指,铁令粗糙的棱角顿时深深吃进掌心。
“去吧。”
宗铭不再看他,屋内弥漫的灵力猝然消散。他重新向后靠去,眼皮半阖,方才那通身的锋芒与压迫不着痕迹
“那是你的命。”最后的声音荡过火光,“自己拿好。”
余幸将紧攥的铁拳收进袖中,躬身,一揖及地。礼毕,方倒退三步,转身离去。
大门开了又合。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铜盆中的炭块出一声轻轻的毕剥。
孟青盯着那扇合拢的门,眉头紧锁。
“执事,这又是何必。”
他不解地问道“这小子的来历我查过,根骨就算放在外门也只能算是中下之资。十天,从练气四层硬冲到筑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把丹药当糖豆磕,他那身经脉也扛不住。您给的越多,他崩得越快,死得越惨。”
“那是常理。”
宗铭的目光落在火盆里。炭火已尽,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在白灰里苟延残喘。
“按常理,他该死在药园出事那晚。按常理,进了刑法堂,他该吓尿裤子。”
“张虎在哪儿?矿坑底下背石头。可他呢?”
他伸出两指,轻轻拨开面上那层死灰。底下的火星突地一窜,如同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旋即彻底暗灭。
“这世上从不缺懂规矩信常理的人。”宗铭淡淡说道,“可这样的人往往也如这层死灰,看不见的时候,也就熄了。”
他站起身,袖袍垂下,遮住了手上的灰。
“既然前两次,他都能从死地里爬出来。”
“那我便等着看,他还能不能再爬一次。”
……
出了静室,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两旁的长明灯燃得半死不活,在青灰石壁上拖出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影子,跟着脚步微微晃动。
余幸辨了辨方向,正要迈步,前头暗影里忽地转出一人。
来人一身执事袍服,几乎融于石壁阴影。面容陌生,眉眼光秃,面无表情,周身却透着股洗不净的煞气。
余幸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见过执事。”
对方不答,只手腕一抖,一道黑影瞬间劈开昏黄灯火,直射而来。
余幸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冰凉,是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匣子。
“宗铭做事,太讲究,也太小气。”那人声音干涩,在空旷的长廊里荡开,却没什么人气儿,“这是景执事赏你的。”
景执事?
问心殿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女人?
余幸手指微颤,慢慢推开了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