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完毕,百官退殿。
刚出了殿门还没走出二十步,人群就开始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儿了。
徐文彦走在前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步子不紧不慢。他身后跟着两个同僚,其中一个小跑着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徐大人,这年号……是谁的意思?”
“还能是谁的意思?翰林院起草,陛下钦定,你说是谁的意思?”
“可这字儿……”
“怎么?”
“是不是……太硬了……”
“你跟陛下说去。”
身后另一个同僚压着嗓子插了一句“我倒觉得,也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北边那个局面,不用个重字压不住。陛下未必是针对朝中——”
话说到一半,自己把嘴闭上了。
因为他也知道这话骗不了谁。
“建朔”这两个字要是只冲北边的羯人,那用“建武”就够了。
偏偏陛下亲手驳了“武”字,反倒留了个“朔”。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不光是要打仗,还要立规矩。
打仗是打外头的。
而规矩,是立里头的。
北伐和削藩,两件事一块儿来。
徐文彦脚步没停“别琢磨了。年号又不能当饭吃,回去把初五的账册理出来,咱们户部的事情多了去了。”
……
午后,盛州城里的走动就频繁起来了。
城东那些高门大户,年三十还关着门吃酒守岁,初一上午磕完头拜完年,下午就开始互相串门了。门口停的车马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看门的小厮跑进跑出传话,腿都快跑断了。
传得最多的,无非就是那两个字。
有人说这是新帝要继续推新政了;有人说这是要整顿吏治,年后怕是又要换一批人;还有人想得更远——“朔”字指向北方,新帝莫非要对女真动手?
几家老牌士族的家主脸色都不太好看。
城南一家茶楼里,有个消息灵通的掌柜把今儿个朝堂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整个茶楼鸦雀无声。
末了,角落里一个老商人嘬了口茶,说了句“得了,这年看来是过不消停了。”
没人反驳他。
到了傍晚,有意思的事情来了。
吏部尚书李若谷从衙门回到家,刚换了便服坐下来,茶还没喝上一口,管家就进来了,手里头捧着一摞帖子。
“老爷,外头来了好几拨人,都是各府上递帖子来拜年的。”
李若谷接过来翻了翻。
十六张帖子,有十二张是武将递来的。
这帮武将是嗅着味儿了。
朝廷要打仗,就得调兵,调兵就得过兵部,可如今谁都知道兵部尚书张维跟护国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