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鲸鱼是蓝色的,是哪怕很穷困、也想在未来无忧无虑地写作的梦。
第二条鲸鱼是白色的,是哪怕很平凡、也想在结婚之前经历一场货真价实的恋爱的梦。
第三条鲸鱼是绿色的,是哪怕很微小、也想让某人觉得自己比其他众生更加特别的梦。
它们都干死在不知名的盆地中,骨骸逐渐销蚀于混着砂砾的热风,直到无影无踪。
“我”应该是觉得想哭才对。
但就像之前感觉不到恐惧那样,现在的“我”完全没有流泪的冲动。
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布料沁入肌肤,直达心底。
既然被带到了这里,那最终结局也不过是会被某个“人”买走——就算折磨的方式和程度有所差别,本质和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反正都不过是当个玩具罢了。
这么想着,回应着“买家”视线的目光就变得愈冰冷、无谓起来。
或许是这样的目光刺激到了“某些存在”的嗜虐心吧,“我”能感觉到,聚焦过来的视线愈来愈多了。
——可是,不知为何,祂们中采取实际行动的,连一个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内的最后一处“展台”也暗了下去。
现今,还亮着的展台只剩下“我”这一处了。
非人之物的气息早已不像刚才那么强烈,只剩下少数几道视线还不死心地窥视着这边。
祂们和人类不同,几乎不会遮掩自己的欲望,所以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循着目光传来的、赤裸裸的贪婪与不甘。
——并非“不想”出手,而是基于某些原因“不能”出手。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那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比起自己在非人者的眼中究竟有多少吸引力、又或是祂们不敢购买“我”的原因是什么之类的事情,长时间被束具固定着而酸软、疲惫的四肢还更值得关注一点。
这么想着,以伸懒腰的要领微微扭动、舒展身体,让身后和身前的锁链出声响。
身上的衣装以比平时更加细腻的触感摩挲着肌肤,更露骨地勾勒出还残留着青涩感的纤巧曲线。
那瞬间,灰雾蔓延了过来。
仿佛在说再也无法忍耐了一样,黑暗中传来了乌鸦的叫声。
白色裤袜在渗入灰雾的刹那便开始变得粘腻,甚至能感觉到大小腿相接触之处黏合融通的趋势,“我”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试着分开大小腿,就能把裤袜像半熔化的糖果般拉出粘丝。
老实说,有点毛骨悚然——但这些也都与“我”无关。
“我”忍住身心的不适,冷冷地看向灰雾飘来的方向。
不知道能忍多久,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了。
灰雾仿佛受到刺激一般涌向“我”的上半身,度不快,像是打算享受“我”恐惧、不安的表情。
作为回应,“我”闭上了眼睛,绷紧了表情等待着,等待即将降临于身的折磨……
但“我”等来的,只是一声乌鸦的尖鸣。
睁开眼睛,现灰雾已经与腿上粘腻的触感一同消失无踪了。
那些充斥着欲望的目光也是。
突然降临的宁静,让周围变得好像刚打烊的店铺,或是才被主人下过逐客令的住家一样。
——是“他”。
没有理由地如此确信着。
下一个瞬间,束缚着身体的锁具弹开了,锁链落到地上,皮带断裂。
“展台”的光照稍许减弱,同时逐渐分散。
随着黑暗被一点点驱逐,这里的全貌也一点点地暴露出来。
——天台,或者说观览台。
位于购物中心顶层,因为设有通往隔壁大楼的通道,是平时完全禁止接近、只能远远地遥望的场所。
从那整面透明的墙壁、尺寸惊人的巨大落地窗向外看去,夜色下的都市清晰可见、一览无余。
“……”
那也已经……和“我”无……
内心动摇着,难以抑制的思念涌了上来。
虽然只是缺乏生活气息的夜之世界,但也是“我”曾经生活过的人世的一角,而且还在这宛如触手可及的距离。而且……
——甚至还拥有着自由的身体。
“我”忍耐着四肢的酸痛与疲惫,颤抖着站起身。
难道说,终于熬到头了吗?
莫非即使是这样的魔境,也隐藏着某些只要熬过、就能让自己得到释放的试炼?而今天这场“集会”就是试炼的最后一关……?
无法抑制地这么想着,一步、又一步地接近透明的幕墙,以及幕墙旁大开的通道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