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门的他,再往门里看了一眼,轻轻的喊了一声:“爹!”项老低低的,沉沉的应了一声:“嗯。”大儿子听着这应声,没有胆颤心惊,也没有崇拜,反而是多了一抹慌乱。刚才听到风雪来临都不曾狂跳的心脏,此时却如锣声一般,嘡嘡嘡的狂跳不已。这感觉让他很害怕,不敢再停留,赶紧走了。夜色再美,也终会变天。月儿再弯,也终会变圆。星星再暗,也终会变亮。云层再厚,也终会吹晒。齐心项家村现在像过年一般热闹,每家都吵吵闹闹,大声说话,大声喝斥。“我那件兽皮衣在哪里?谁看到了?”“我那件嫁妆厚披风呢?我记得我放在箱笼里的。”“娘,你看到我的鹿皮靴没有,那是婉儿送我的及笄礼,你是不是当了?”“孩他娘,我那个说要留着给女儿做嫁妆的熊皮哪去了?什么,你送给你弟了,我打死你个婆娘。”“爹,你那被子太薄了,底下得再铺点稻草吧。”“不用,这火炕暖着呢,放稻谷不烧起来了。”“哎哟喂,这可真是烫死我了,你把火烧那么猛干什么?不要柴火的。”“你那死婆娘,现在还没变天,你睡上去是想变烧猪吗?用点脑子行不行?”“媳妇,你这是哪里来的?”“我出嫁时我娘给我的。”“大嫂,你家牛蛋的旧衣服他不是穿不了吗,给我家小石子穿呗?”“行行行,拿去吧,让你家小石子别乱跑,变天了很冷。”“水水水,都囤着。”家家户户都在这样吵着闹着,在做准备。项老爷子还是不放心,他带着后生崽们拿着锣鼓敲着一路喊:“门口一定要看着,别让大雪把门给堵了,到时出不来,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们。”“家伙什的都给我放火炕的那个房间里。”“烧水的壶子都给我备着,喝热水,别喝冷水。”“家里有老人小孩,都给我警醒点。”“那谁谁家,别再让我听到你打媳妇的声音,不然下雪后我把你扔到雪地里冻着。”“还有那装死让儿子打媳妇的,将心比心,万一挨打的是你呢?”“厚衣物都放好,门前准备板子,防滑。”“门窗别关死,都给我警醒点。”项老爷子喊的嗓子都快冒烟,忙完村里,又赶紧去爬城墙。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活的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后生崽还要努力强壮结实。他爬上城墙,看到城墙外,一字排开的木屋,宽慰的笑了。这些木屋都是前段时间刚做好的,都是用来给余家村石家村那些前来结盟的村民们住。每个木屋里都修了火炕,用来抵风雪。每个木屋的西灶都堆了满满的木柴,让他们能在风雪来临后火炕都要暖着。既然让那些村民来了,又联盟了,就不可能只顾自己不顾他们。木屋都是一样大小,所以分配屋子时,住的人就比较杂又比较多。有些家庭全家只剩下一个,就和别人一起住一个木屋。有的一大家子都在,那正好住一个木屋。木屋里除了木柴,还挖有地窖,囤粮食蔬菜清水甘露水。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只要他们听话,安静,渡过这个风雪天一定可以。两次丰收的稻谷的稻草都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可以铺地窖,也可以做外层保暖,最后才是烧。一字排开的木屋有十栋,总共有五排木屋,看上去真的很有气势。现在看着是很有气势,却不想想做的时候,项老爷子那真是天天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有些人就喜欢偷懒,有些人就喜欢比较。有些人就总想着那个侥幸,有些人就总想着偷工减料。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不看着都不行。项老爷子实在是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到危险真来临时,少了生命时再来自责。他不是那样的人。火炕都烧起来了,也是吵吵闹闹的,但听着却欢腾的很。项老爷子朝谢家村高家村孙家村那边的方向望去,也是灯火通明,还有的烟囱里正在冒烟。可见他们都在烧火炕,还有的在做饭,可能是想借着烧炕时再做点好吃的吧。有想法不怕,就怕不动手,那才叫完犊子。“嘡嘡!”谢家村那里传来两声悠远又漫长的锣声,这是在告诉其他村的里正们,他们谢家村已经准备好。这锣声是他们的通信声,从项家村开始。项家村是一声,谢家村是两声,依此类推。若是有急事,那锣声就是急促焦急,而不是悠悠而漫长的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