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早备好了嫁妆。”宣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除夕宴后?,你便随楼兰使者启程吧。”重来一世?,她还是斗不过江楼月。地笼腾起的热浪却驱不散商芷骨子里的寒意。她垂眸盯着金砖上自己的倒影,那模糊的影子被窗棂分割成碎片,一如她支离破碎的谋划。江楼月早已?算透了一切——算透了父皇对边境战事的忧虑,算透了丞相宋蕴璋的贪婪,算透了兵部尚书王衍的怯懦,甚至算透了她会如何?反抗。他像一位执棋的国手,在宫墙之外?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子,便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商芷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重生以?来步步为营,暗中联络旧部,扶持皇兄,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却还是逃不出他的棋局。前世?,她死在马厩的雪地里,满心怨恨;今生,她竟要再次踏上和亲之路,成为他掌中的囚徒。殿外?风雪呼啸,似在嘲笑她的徒劳。“公主殿下,该接旨了。”忠贵公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商芷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父皇疲惫而冷漠的脸,丞相意味深长的笑,兵部尚书躲闪的眼神……所有人都被江楼月玩弄于股掌之间,包括她自己。“儿?臣……”她喉间涌上腥甜,“领旨。”商芷踏出太和殿时?,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殿外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吹得她鬓间金步摇微微晃动,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若……父皇知道她前世?在楼兰遭受的那些屈辱,还会如此?决然地将?她送去吗?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心底里那个声音疯狂叫嚣:“比起兵刃相见,送个公主去和亲难道不是最低的代价吗?”身?为天子,早已?将?所?有的亲情、爱情都抛诸脑后。天下苍生,国家大事,从来只讲究“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而她……无论今生或是前世?,永远都是被牺牲的那个。殿下脸色怎么如此?难看?"玉露见她神色恍惚,连忙和兰烟一左一右扶住她。商芷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父皇要送本宫去楼兰和亲。”她顿了顿,低声道,“本宫现在想去东市上买样东西,给楼兰王带去。”玉露和兰烟对视一眼,立刻会意。殿下这是要出宫,并且,另有所?谋。岁末的东市张灯结彩,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朱红的灯笼串成游龙,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板路都染上一层暖色。“刚出锅的糖糕哟——”“西域来的胭脂,夫人来瞧瞧——”兰烟掀开轿帘,问?道:“这儿?可有殿下想要的?”商芷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远处巍峨的伽蓝寺轮廓上。她沉声对外?面驱车的怀沛道,“转道去伽蓝寺。”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为皇兄留下的大才。怀沛闻言,立刻调转马头,车轮碾过喧嚣闹市的街道,越过积雪,朝山间小路驶去。山路幽静,两旁松柏覆雪,偶有寒鸦掠过枝头,发出刺耳的鸣叫。商芷掀开车帘,望着远处伽蓝寺的金顶,到底如何?才能打动?他?若得他青眼相助,这盘天下棋局,便是皇兄囊中之物。忽听?得枯枝断裂的脆响,“咔嚓”。这声响动?极轻,却被山风裹着钻进车厢,兰烟立刻拔剑。“殿下别动?。”怀沛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被人盯着!”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撕破冷气,呼啸而来!玉露刚出鞘的利剑精准截住那支箭,箭簇在车厢壁上刮出刺耳声响。“护驾!”怀沛的刀光如雪练般划破长空,斩落第二支袭来的暗箭。兰烟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身?映着炫丽的日光,在商芷周身?织就?一道银网。“殿下当心!”玉露纵身?扑来,杏色衣袖被第三支箭撕开一道裂口。箭锋擦过她白皙的手臂,顿时?绽开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溅在车帘的流苏上。商芷一把扯下车帘裹住玉露伤口,指尖触到箭痕处的麻木感让她心头一震:“箭上有毒!立即回宫!”怀沛一手抱起玉露跃上车辕,一手拉着缰绳调转车头,密集的箭雨竟戛然而止。树影里,几个蒙面人正无声地收起弓弩。马车疾驰中,玉露的身?子越来越沉。鲜血从她肩头汩汩流出,将?杏色的衣衫染成刺目的绛紫。她的指尖已?经泛起青灰,却仍死死攥着商芷的袖角。“殿下……”玉露气若游丝,唇角却强撑着扬起一抹笑,“上元节……上元节……的兔子灯奴婢还未给殿下做好……还差着……差着两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