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月站在画舫的雕花窗前,湖上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商芷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下意识向前一步,玄色锦靴踏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芷!”他的声音低沉如陈酿,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明明她?就站在眼前,可他却觉得怎么也看不?清她?。那些骄傲的眉眼,倔强的唇角,都像是隔着一层永远也拂不?开的纱。商芷转身时,发间步摇纹丝不?动。她?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清晰,可眼中的情绪却让他捉摸不?透。江楼月突然?想起那日在雪山,她?也是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那时她?宁愿冒险攀爬雪山,也不?愿留在他身边。而现在……江楼月的眼神骤然?变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心痛,又像是愤怒,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玉佩上,她?随身带着的竟是洛萧然?送的礼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王上,自重!”商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江楼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纤细的腕骨在他掌心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倔强得不?肯屈服。“别走。”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怔住了。商芷微微睁大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江楼月看着那片阴影,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他不?愿看她?同洛萧然?谈笑?,不?愿看她?为党争烦忧,更不?愿……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商芷轻轻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温热。太液池(下)“殿下昨夜可不是这么说……她淡漠提醒,“王上还未饮酒,怎就先醉了?”江楼月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想渐行渐远吗?绝无可能!“是啊,孤醉了。”他深蓝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人,端起她饮过的茶盏,放到自己唇边,他忽然仰头?将残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茶水顺着唇角滑落。“从决定回到过去那日起,就再未清醒过。”他朝着身前人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商芷完全笼了去。商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日维持着那副淡漠神情?。他原本红润的唇上沾了胭脂,显得妖冶无比。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她方?才饮过的茶盏边缘,指尖在胭脂印上暧昧地摩挲。商芷呼吸一滞。这动作太过熟悉。前世大婚之夜,他也是这样饮尽合卺酒,而?后?将她压在身下几近报复地肆意妄为。记忆中的灼热触感突然席卷全身,她猛地别过脸去,慌不择言:“本宫的侍女就在外面,你真是狗胆包天!”“那又如何?”他身上的香混着茶香将她包围。修长的手指抚上她腰间丝带,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系好的结,低沉嗓音里含着蛊惑,“殿下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商芷耳尖腾地烧起来。那个小瓷瓶里的东西当真是要命!她当然记得,记得自己在他身下如何……“不过如此而?已?。”她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江楼月眸色骤暗。他突然扣住她手腕按在屏风上,玉扳指硌得她生?疼。“不过如此?”另一只手抚上她颈间淤红,在感受到脉搏加速时满意地眯起眼,“那殿下为何发抖?”他的凝视着眼前人的一剪水眸,红唇微扬,“殿下昨夜求饶的时候,可比现在诚实多了!”窗外突然传来兰烟的脚步声。商芷刚要开?口,却被他以唇封缄。这个吻带着惩罚意味,舌尖撬开?牙关时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殿下,肉烤好了。”兰烟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嘘……”江楼月粗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殿下若出?声,可就让人瞧见?了。”商芷在战栗中看清他眸中倒影—那个鬓发散乱、唇色嫣红的自己,“该怕的人是你!”他这样悄然摸进皇城,定然还有别的目的。江楼月瞳孔微缩,随即笑得愈发愉悦。他松开?桎梏,后?退半步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倒让殿下猜中了。”商芷整好衣衫,从屏风后?走出?,对?门外的人道,“进来吧。”等?再回头?时,船舱里已?不见?江楼月的身影,唯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柏子香在空气中浮动。商芷走到窗前,指尖抚过窗棂上未干的水痕。他的武功到底有多深不可测,可以来无影去无踪,仿佛这深宫禁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