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月毫不犹豫地夺过陶罐,仰头一饮而?尽。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炽热从五脏六腑烧起来,仿佛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剧痛让他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入地面,指甲翻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给她种?……子蛊……“江楼月从喉间挤出这几个字,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巫医摇摇头,取出一枚银针刺破女子的眉心,将一滴晶莹的液体?滴入伤口。江楼月看到商芷空洞的左眼,心中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的视线开始发?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巫医怜悯的眼神和商芷依然苍白的脸。黑暗。接着是下坠,无止境的下坠。江楼月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片虚无,四面八方传来尖利的笑?声,像无数把刀子割着他的灵魂。突然,炽热的火焰从脚底窜起,一寸寸吞噬他的身体?。他想要唤心爱人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痛苦中永远沉沦时?,下坠停止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蜿蜒的石板路上,两侧是幽蓝色的长明灯,灯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哔啵声。灯光照亮了有?限的范围,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腐朽的气息,混合成一种?诡异的味道。“哟,新来的?“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转头,看到一个只有?半张脸的鬼魂飘在旁边,另外半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森森白骨。那鬼魂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他。“这是哪里?“江楼月问道。“冥界,不然还能是天庭啊?“半脸鬼吐出瓜子壳,咧嘴一笑?,“看你这模样,不像是正常死的,倒像是用了什么禁术强行闯进来的。“江楼月没有?回答,他感到胸口有?一丝微弱的牵引,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指向远方。那是母蛊与子蛊之?间的联系,商芷一定就在这个方向的某处!“让开。”他推开半脸鬼,大步向前走去?。“嘿,脾气还挺大!”半脸鬼在后面喊道,“前面是冥河,没有?渡船你过不去?的!”江楼月充耳不闻,随着牵引的感觉加快脚步。长明灯的光亮逐渐减弱,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鬼魂。有?的蹲在路边下棋,有?的飘在空中讲笑?话?,还有?的支着小摊叫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新来的!来看看冥界特产忘忧糕,吃一口忘记前世烦恼!”“小哥要不要买盏引魂灯?迷路了能指引方向!”“别听他们的,我这儿有?孟婆汤的替代品,价格只要一半!”江楼月眉头紧锁,挥手?扫开凑上来的众鬼。那些鬼魂也不恼,嘻嘻哈哈地散开,继续他们死后的悠闲生活。越往前走,鬼魂越少,空气也越发?阴冷。终于,他来到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前,河水粘稠如墨,表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腥臭。“阿芷,过了冥河……我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江楼月喃喃自语。胸口的牵引感明确地指向河对岸,他必须过去?。“喂,你不会想游过去?吧?”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鬼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冥河水有?腐蚀性,下去?可就上不来了。”江楼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过去??”“等渡船啊,不过船费很贵,我看你两手?空空,怕是付不起。”鬼差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眯眼打量他,“除非……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江楼月摸了摸身上,除了一枚商芷送他的玉佩外别无长物?。他毫不犹豫地摘下玉佩:“这个够吗?”鬼差接过玉佩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突然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不够?”江楼月皱眉。“不,不是……”鬼差的表情变得古怪,“这玉佩上的纹饰……你是为了那个叫商芷的女子来的?”他一把抓住鬼差的手?腕:“你见过她?她在哪?”鬼差挣脱开来,退后两步:“她确实来过,但已经过了河。不过你……”他欲言又止,“算了,看在这玉佩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冥河不是入重生渡的灵魂能过的,就算你有?死生蛊护体?,河里的千年恶鬼也会把你撕成碎片。”江楼月望向漆黑的河面,隐约可见水下有?黑影游动,偶尔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但他没有?犹豫,将外袍一脱就要下水。“等等!”鬼差拦住他,“你就这么急着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