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老警察听到小蒋的声音之后就让他进去了。挂在门上就好。“情报人员挖到了点东西。”颜挈压低声音。“颜老板这是来报警了?”颜挈越过蒋明,去够床头的开关。熄灯之后,宿舍漆黑一片。全息影像的蓝光幽幽加载着,蒋明眯起眼读那些整理好的文件。“奥兰雪原?他在做活体交易?”颜挈用手指压住蒋明的嘴。内容在逐条呈现。弗洛斯山脉横截面分析图、配型成功的非法医学证明、交易台账、被渗透的内部人员名单、违禁品走私标志、雪原仓库定位、洗钱途径、与南方买家的私人邮件、货品验核、代号为“白鸽”的修道院、紧急销毁货物留档照片……代码、密件、地图、照片。蒋明的眼睛越睁越大。销毁?销毁,那雪原那些女孩子呢?全部被他们杀掉吗?“颜老板,这个得报告上级。”她按下颜挈的手,脸色凝重。颜挈摇了摇头。“要来不及了。”“我知道。”颜挈还能保持冷静。要是没有转机,颜挈不会把这个消息带到孩子面前。她没有恶趣味到将快乐建立在蒋明的职业道德感上。那天她砸开小照相馆的门,却唯唯诺诺地变了脸,和她讲起什么“人脉”的事情。她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利用上这条“人脉”,利用蒋明。蒋明内心深处知道警司不会管这种事情的。不是不愿意,是根本没有能力。雪原本就处于国界模糊的争议地带,军队都不易调度。何况是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一个二线城市的小警司。要走正当程序、层层上报,先不说上头乐不乐意知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每环节三个工作日的响应期限,流程一走完,人质也差不多可以过头七了。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吗?她是个警察,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颜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挑战蒋明的承受极限。蒋明脸色很难看。颜挈补充:“别怕,我有计划。这件事有人委托我,她需要军方和警方的支持——名义上的也可以。”“我需要你。”她果然是带着目的来找蒋明的。蒋明有朝一日也是以公谋私了。但知道真相也无能为力,毕竟她只是肩膀上没几条杠的底层警员。就像“花老板”说的:“衔级不高。”她能做什么?全息影像停留首都克鲁斯城那座威严的圆顶建筑。“……到总司去?”蒋明问。“明天就去。”“现在就去。”她跳起来就想脱掉睡袍,却被颜挈一把拉住。“不要心急。”颜挈对上她迷茫而质问的目光。“那是一场谈判,亲爱的。”“光有一腔热血,什么都不可能办到。我要去休息了。”休息?知道这些,蒋明怎么可能睡得着。窗户开了条缝儿,细风吹拂进里屋,凉丝丝的。腕表熄灭了光影,微冷却柔软的一只手穿过毛绒睡衣领口。她心率不整齐,体表温度也偏高。她恰才过于激动,胸口的细汗未干。她刚才给她看的那些东西,让她揪心地想哭。可颜挈的呼吸还算平静,没有边界感地缠了上来,紧紧拥抱着,将脸埋进她颈间。深重的呼吸和不规律的心跳渐渐被抚平。肾上腺素水平趋缓,疲惫再次成为了身体最务实的信号。她的工作,明明已经让她亲眼见证了如此之多的荒唐。那都不算。她一手将她拖入了真正的深渊,堕入无梦的黑暗。外卖在门口挂了一夜,热的凉了,冰的化了。好在天气不热,食物没那么容易变质。次日清晨,还能用小锅热热,和她一起当早饭吃。天下太平。作为警司总司长,加隆很少准时上班。除非党魁亲自到警司巡视。或者有可靠消息说,监察长办公室要进行例行检查。因为他中午例来要到克鲁斯城最奢华的健身房去锻炼身体。私教每周会来约他2-3次,其余时间,他会主动做一些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力量型训练。适合他的年纪。是的,加隆已经五十出头了。二十年前,他在大洋彼岸的战场立过功,也换来一身荣誉勋章。——但岁月就是岁月,战功赫赫的军官50岁也是会发福的。一个警察头子若是发了福,暴露在媒体镜头下,恐怕不免要被进步党的人拿出来说三道四。因为人们把胖和无能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