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司做不到黑白通吃,和当地纳税大户没有交情,又和道上的朋友没有来往,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性质的公职,要知道分寸。阴极阳生,日光太烈,万物犹死。怪不得他们不敢明着干掉颜挈。蒋明加班到深夜,宿舍早就熄了灯,安静得只有风声。“混得不错。”她其实刚进门就发现床上有人。她把外衣挂在衣架上,没有开灯。而且猜到那是谁。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接电话,就像死了一样。她和蒋明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也没有叫她的名字。以至于让她怀疑,颜挈是不是忘记了、记错了、混淆了。但颜挈的态度也还算礼貌。……吧?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大大咧咧地躺在她的床上?蒋明摸着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年久失修的警司宿舍,还算整洁的小房间。小电锅放在桌上,却没有烟火气息。“有雅兴自投罗网?颜老板。”蒋明的回答不温不火。“什么叫自投罗网?——把我拷起来?”颜挈半分坦诚,伸出双手。“我记得今天你不值班。怎么又到半夜才回来?我等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蒋明松开皮带,把警裤换下,系上宽松的睡衣,白了一眼颜挈。半夜的外卖费还得加三块钱呢。当然她并不是不乐意请客。“去哪里了?”蒋明挨着她躺下。全息屏停在外卖软件的首页。烧烤还是甜点,也许可以来点小面。“你试探我?”颜挈的不满顿时溢于言表。蒋明习惯了,这个喜怒无常还专制独断的女人。“干什么去了?贩毒?抢银行?和花老板一起?”蒋明和从前不一样了。颜挈听得出,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激怒自己。白痴小警狗竟然也有智商在线的时候。颜挈的生气装不下去,笑了出来。蒋明知道自己被她整得够惨的,再怎么说,也不该生自己的气了。她还是习惯她在自己身边。很多话不敢说,很多事不敢做。她被塞进许许多多无法消解的情绪,需要她为她割开表皮,放一点血。蒋明该承认自己有斯德哥尔摩情结。她挨着颜挈躺下。颜挈发现她和从前不一样。她竟然开始有城府了。这个白痴。果然豢养的狗,绳若松得惯了,容易沾染野性。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盲点那帮阴谋家让人舒服得多。外卖还有半小时才到,蒋明关掉腕表,任由颜挈枕着自己的胳膊,闭目养神。“明天不放假?”腰被人搂住了。脖子上,她的呼吸热乎乎的。蒋明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澡。但颜挈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天天不放假。”蒋明回答。这就是警察。想去西餐厅,想在湖边吹风,想窝在车里再看一遍《纸牌屋》。和她一起。公家单位和私人企业一样,抓着新来的毛头小子可劲儿薅,哪给人谈恋爱的时间。真有钱拿还清闲,都是谁给谁画的饼?颜挈,无事不登三宝殿。蒋明不想猜,干等着她自己招供。原来沉默也是酷刑。“想知道我去哪里做了些什么?”果不其然,沉默片刻之后,颜挈开始钓鱼。“不想。”夜宵还在路上。夜深人静的,还有些晚间凉,挺舒服。没必要开空调。如果能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就好了。再养只阿拉斯加雪橇犬。蒋明在想。依偎在身边的女人动了动,柔软的唇贴着下颌落下一吻。蒋明睁开眼。颜挈不是省油的灯,她想和蒋明说的,蒋明表现出不在乎,无疑是挑衅了她的权威。颜挈用指尖虚空画出一个“柳”字。“哪个?”蒋明小声问,本能地警觉起来。“brilliantaterial那个。”“他。”蒋明叹气。干什么呢?突然和自己提起这个人。颜挈私下的生意不会和柳敬有关吧,那蒋明真要看不起盲点了。“他又被我们的人摆了一道。”颜挈说这句话的时候,暗暗流露出那般得意,蒋明怎么会捕捉不到。“哦。”敢去招惹他,“盲点”确实是个挺凶险的团伙。虽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这狗东西不温不火的态度到底是跟哪个学出来的?颜挈记得几日之前,她还哭哭啼啼得丢人现眼。“讲讲细节。”蒋明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手里握着主导权很爽,但过量也不行。外卖员给蒋明打电话,说门卫拦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