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棋”希望他放手一搏,却仍旧保持着智者置身事外的矜持,只是间接的提醒、而非直接的给予。
必须完成的课题、应去实现的理想……华悦半眯起眼来,甚至想直接反问回去。
你们对我抱有期望?那何不再大慈悲些,说说我该如何战胜这个隐形的敌人呢——
是以我丧失的【智慧】?丢失的【情感】?还是被放弃的【意志】?!
回忆着三圣菇背后曾出现的幻象,华悦烦躁的想着。
他实在是受够这种自顾自给予期望和暗示,却什么也不说的交流方式了!
试管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管壁滑落,在冷光下划出银亮的轨迹——
“咔嚓。”
一声细碎的脆响拉回了华悦的思绪,惊得他下意识一抖,手中试管都险些从他手中跌落。
华悦垂看去,现原是手中的空试管因他一时的失神,竟是被他捏出了裂痕。
居然会对无辜的物什泄情绪,他无奈叹了口气,真是太逊了。
华悦将碎裂的空试管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心下则暗骂起自己身为科研人员素养的丢失。
一旁的检测仪器中,透明容器里的淡金色液体正以异常频率震动,液面中央翻涌着细碎的光斑。
〖第二十三次试剂配比偏差o毫升,疫苗活性降低%,结果:失败。〗
冰冷僵硬的机械女声从天花板突兀响起。
啊那不是肯定的吗,因为自己做的根本不是解药——
而是基于疫苗的刺激细胞活性、促进缺陷基因片段修补的底层“代码”,进行二次加工的单方面组织器官“特化”的特效药啊。
华悦麻木的想着,随即抽出药剂,贴上仪器吐出的标签,在上头随意写了个字,便将其插进另一头规矩排放的试管架里。
他才不会做出浪费药材的事呢、这太不体面了,华悦在心下嘟囔着。
灵灵向华悦投来了关切的眼神,但只是缓缓收紧了抱着苏生之蕊的力道,并没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的行动。
他知道的,阿悦向来是不喜欢在工作时被其他人给打扰的。
只是……
灵灵瞅了眼怀中未开的苏生之蕊,却是难以抑制的,对华悦如今知而不言的行为生出了疑惑来——
明明阿悦第一眼就找到了答案,为什么要对此视而不见呢?
灵灵不清楚华悦心中的纠结和迷茫,他只是单纯感到疑惑。
“灵灵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蓦然间,华悦开口主动打破了研究室内长期被智能ai提醒所占据的谈话。
“卜,卜嘞。”(不,阿悦不傻。)
灵灵微愣,但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却只换来了华悦一声宠溺的轻笑,和接过他手中苏生之蕊的示意。
“哈……可我觉得我很傻,你看。”
华悦笑着,颇有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向上摊开手索取物品的动作一变,就指向了垃圾桶内的碎玻璃试管。
“我甚至连进入研究室的‘注意事项’都没法遵守,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没法遵守……我是不是很傻。”
望着无意间露出的手腕上,那被细胞们隐藏起来的秩序神印,华悦懊恼的笑道。
灵灵停顿半晌,他瞅了眼墙上贴着的、占据面积尤其大,虽多数人都不会去看但都对大概内容烂熟于心的标识牌——
他其实不太认识人类的文字,所以不太能理解阿悦的意思。
父亲说过,人类创造的文字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与铁蚁群一样的东西。
单独看看就好,看久了便也能用“生物多样性”去说服自己它们是小巧可爱的。
可若是成群结队排列起来、被裱起来了,那最好就别看太久,不然只会让精灵的根系都觉得不自在;
自己也曾听临棋提到过,在家里的研究室里,阿悦从不在墙上贴这种硬邦邦的、纯粹占位置的无聊东西——
「研究本就是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若是没有“惊喜”作为奖励,那我的研究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个谬误。
我不如多开几扇窗,窗外的风景和晚樱,哪个不比这玩意儿漂亮?」
嗯,听临棋说,当时的阿悦就是这么说的来着?而那时候阿悦的实验从不停滞。
实验室也处处充斥生机,哪怕偶尔“生机”过了头、还会出现浓烟咳嗯……但森林却也因此从不缺少生机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