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悄然放下手中酒杯,强忍着拭目冲动。
同窗们对他记忆不多,此人仿若幽魅,存在感极低。寻常时候,没人会主动想起他,多半是想到姜乘南,进而意识到他与姜郎君形影不离。并未刻意审视过。
这月余,随着雍鸣日渐名声大噪,反复被提及,众学子这才关注起来。
先是以命相搏抢得方家招赘绣球,为众人不齿。
再是黄金长龙聘礼入城,惹人惊异。
今日府前自愿入赘,令人费解。
他们对他观感几经波折,从轻视到艳羡。这会儿再见,内心只有惊骇疑惑,生不起半点轻贱心思。
雍鸣深藏不漏,对待他,即使无缘深交,亦不能招惹。
管家跟在雍鸣身后,为他斟酒。将一众学子表情收进眼底。
这些人中不乏妄想借助方府财权一步登天之人,今日幻梦破碎,脸色煞是难看。可他们畏惧郎君如今威势,不敢多言。
酸酸讽刺几句者,均被他记在脑海,打算稍后悄悄告诉老爷,这些人还在图谋不轨。
老爷拉不下脸关心姑爷,只会拐弯提醒,比如:他年纪轻轻喝什么好酒,随便什么劣等酒水打发就行,他小小年纪尝不出来。
管家心领神会,马上换上度数极低浊酒,又加很多白水,务必不能让姑爷喝醉。一圈下来,见姑爷面色未变,没有半分毫醉态,颇觉满意。
雍鸣宛若喝水。人间界酒水不能媲美仙界琼浆玉露。
鲜少有人知道雍鸣千杯不醉。师傅与师姐都是贪杯爱酌性子,私下酷爱搜集琢磨,千年间他跟着尝到不少,酒量早练出来。
只是他们都教他,万不可贪杯误事。其实是忧心无人为他们兜底,闹出丑事,颜面扫地。
思及此,雍鸣莞尔。
一学子被他嘴角轻轻浅笑吸引。只仿若神明临凡,清绝秀雅。顿觉目眩神迷,恍惚怔愣移不开眼。他喃喃低语:“这等风姿,难怪方娘子非他不可。我等落败,当真自愧不如……”
“你这傻子,最是心性单纯,总能发现别人的好。”同桌学子以为他喝醉,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发现他神智清明。
以前大家搜寻竹林英雄救美无名氏时,似乎也是他眼尖发现雍鸣那双笔直长腿最是可疑。
“雍鸣哪来什么风姿,乏善可陈。今日这般,还不就是财富和权势堆砌起来么。”学子不屑说。
粥铺之子雍鸣与豪富之子雍鸣,怎会一样!天差地别好么。
学子声音不大,可管家觉得自己耳聪目明,恰巧听见。他偷偷侧目看向姑爷,发现姑爷只是淡淡一笑,置若未闻。心性坦荡,并未把几句酸话放在心上。
很好,他耳力跟年轻人一样好。管家满意点头,低头快步跟上姑爷步伐。
三更天,偌大寒宅,恢弘气派,离火熊熊。
红绸彩饰,佳肴美酒,繁美家具,一应器具,皆被离火焚尽。只余一院夜色冰凉空荡,让魔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