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李氏深觉不妥,想要出言阻止,夫人们却不管,她们正看得兴起,簇拥着新人进院了。这一路虽然闹腾,可并未过分逾矩。她闹个大红脸,急忙跟上。
别院房间摆设质朴雅致,比不得方生院精雕细琢,好在管家雷厉风行,命人迅速布置一番,倒也喜庆应景,算作婚房,不显违和。
雍鸣将人抱进内室,放在铺设金丝喜被的红木架子床上。
接过圆善递来喜称,挑起新娘盖头。
方时祺双目终能正常视物。
暮色四合,内室昏暗,早早点起烛火。旖旎光晕勾勒出他挺拔俊逸身形。凤目沉沉,定定俯看自己。
红色盖头掀开,盛妆新娘,恍若神女临凡,让内室所有人为之一寂。
螓首蛾眉,娇颜若花,艳色倾国。她粲然一笑,满室生辉。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祝福,圆善带着小丫鬟们在一旁分发喜糖。半晌,姜李氏才带领一众夫人离开,去前院吃席。
“你看傻了么?”方时祺见他怔愣不语,问他。
表面上未婚夫妻多日未见,实际上他午后才离开方宅,她盛装打扮模样,他不是早看过了。
“是。”雍鸣移来一个秀墩坐在她面前,这样高度恰好与她平视。问道:“你刚刚在生气什么,能告诉我么?
“不能。”她拒绝,坏笑着,反问他:“你猜不到么?”
“猜不到。”他诚实回应。
“那你慢慢猜好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垂眸睨着他:“你如此聪慧,我相信你定能想到。”
那可未必。雍鸣心道。
她目前性格与前世大相庭径。心思闷沉,最善掩藏。
师姐幼时话密,心思最是单纯,有什么都会直接讲。至于那些不愿讲的,她死后他才知晓。
方时祺表示自己熟知余下礼节,吩咐圆善带领众丫鬟离开,屋内只剩下新婚夫妻二人,她牵住雍鸣将人拉至圆桌坐下。继续行完婚礼剩下仪式。
桌上摆着寓意吉祥精致菜肴,一只卺破开两半,红色丝带分绑两端,方时祺端过白玉酒壶往内倒酒。
考虑女郎身体不宜饮烈酒,管家为她准备的是果酒,小酌一杯并不醉人。
卺内苦涩,酒入其内,染上清苦气味。两人分别饮下。
方时祺弯着花瓣眼瞳望向他,郑重其事说:“雍鸣,此生,我们,同甘共苦。”
话毕,一瞬不瞬盯着他,似在倔强等待一个承诺。
雍鸣哑然。
他不想欺骗她,更不愿背弃誓言。
神明生命很长很长,若她仍是妖神,雍鸣甘愿允诺,陪她度过漫漫岁月。如今她寿元有限,这个承诺他无法应允。
“当然。”他回答。
撒谎!
很玄妙。尽管他伪装的很好,眸光澄澈真挚,可方时祺就是能察觉他心思。
喝完合卺酒,她拿起一旁高几上剪刀,剪下一缕发丝。凡物剪不断神明发丝,雍鸣施法切割,递给她。
发为血之气,方时祺气血两亏,当然养不出丰盈秀发,她打量着两束发丝,一束枯黄暗淡,一束顺滑油亮。并在一处,像是草芥与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