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眉轻蹙,她嫌弃道:“好粗糙。”
“以后会慢慢好起来。”他柔声安慰。
听他这样说,方时祺发问:“什么时候?”
不待他回答,她又问他:“是十八岁以后么?”
她聪慧敏锐,心似玲珑,症结在何,怎会不知。不死妖心回归,问题自能迎刃而解。
“对。”
她忽然冷笑,威胁他,说:“若是果真如此,我希望能与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雍鸣沉默。
方时祺不管他心内作何感想,只把自己想法表达清晰,告知他,并不是在征询他意见。
屋内一片死寂,两人呼吸清浅几不可闻,只有烛心燃烧忽然蹦出噼啪声响,昭示着时间流走。
“我教你编发。”方时祺出声打沉寂。
她将两人发丝各分成三股,两两合成一束,变成三小束,手指慢而笨拙编发。
从小到大,方时祺并不喜欢自己头发。它们干枯糙黄,稀疏易断,时刻提醒着她生命是多么脆弱。不必费心摧残,自在悄悄枯萎。
无力又可悲。
她不爱触碰它们,厌烦发丝穿过指尖时候,留下一手残碎。
除去父母,唯有圆善有耐心为她梳理。
她这般敷衍漠视对待,哪里会用心学习编发。可她博览群书,寻着记忆深处一点技巧,编得歪歪斜斜,差强人意。
雍鸣在侧观察半刻,移来数盏灯烛凑近为她照明,使她能看的更加清晰。
只是灯火大亮越发显得那条小辫子粗糙丑陋。
“我来吧。”雍鸣看出她编得艰辛,小心翼翼地生怕弄掉一根发丝,终是开口建议。
“都说了,我教你。”方时祺不想在他面前丢脸,知道拙劣手艺被看穿,强撑着脸面,不愿认输。
雍鸣瞅着她较真娇态,不由好笑。笑意清浅,一瞬而逝,急忙敛去,怕她发觉后羞恼。
修润大手握住她小手,拿过发丝,体贴说道:“你教得很好,我已学会,我来。”
方时祺手心一空,发束已经到他手里。只见银白玉指灵巧翻飞,歪斜发辫慢慢变得整齐。他手法十分娴熟,编的又快又好。
“这样熟练,你还学过梳发么?”她似是漫不经心好奇问着。
手指一顿,雍鸣呆愣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回答:“万年前学过。”
“为谁?”
为谁?
当然是为你。
人蛇一族成长缓慢,他八岁遇见她时,两人身量相仿,都是稚童模样,实际上她已有八百岁龄。数十年后,他长成翩翩少年,她却还是稚子样子。
师傅身为掌门,事务繁忙,又痴迷炼器,根本分不出心神照顾女童。
几百年相伴修行,是他在打理她生活琐碎。该会的不该会的,他统统学了。
“闲来无事,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