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吧。”银隼闭上眼,“我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沈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收刀入鞘“我不杀你。”
银隼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用。”沈烈蹲下身子,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出了一块刻有“银隼”二字的青色令牌,以及一封未拆封的信。他将信拆开,粗略扫了一眼内容——信上写着,“安西之事,务必盯紧沈烈,必要时可动用‘甲字号’死士。”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血色的圆月印记。
“这封信,是天公派人送来的?”沈烈问道。
银隼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又怎样?你就算知道再多,也无法撼动天公的一根毫毛。”
“那就走着瞧。”沈烈将那封信和令牌一同收入怀中,然后命旁边的士兵将银隼绑了,“押回去,严加看管!”
银隼被五花大绑,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沈烈,你是不是以为,这口枯井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就已经是天公的核心秘密了?”
沈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枯井里的东西,确实是真的——监国玉玺、密信、地图,都是真的。”银隼低低地笑了起来,“但你知道,为什么天公明知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却一直没有派人取走吗?”
沈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为什么?”
“因为——”银隼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天公留给你的饵料!你以为你拿到了敌人的致命把柄,却不知道,这些把柄本身就是陷阱!只要你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安西,回到京师,你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被天公提前知晓!”
“你胡说!”沈烈冷声道,“这些东西我一直贴身保管,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手脚!”
“是吗?”银隼笑得更加诡异,“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枯井中的监国玉玺,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上面的刻字,笔迹规制,与真正的玉玺一模一样,甚至用的都是同一种‘青田冻石’——但它的印文顺序,却是反的!”
沈烈猛地掏出那枚监国玉玺,仔细端详——果然!印面上“受命于天”四个篆字,竟然真的刻反了!按照规制,皇帝玉玺的印文,应该是从右到左阅读;而这一枚,却是从左到右!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一旦在正式场合使用,就会立刻露馅!
“假的!”沈烈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这枚假玉玺,会害死所有信任你的人!”银隼咧嘴笑道,“天公要的,就是让你把这枚假玉玺带回去,在关键时刻使用——到时候,你就会背上‘伪造玉玺、意图谋反’的罪名!你所有的功绩、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拥趸,都会在一夕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而你刚才在枯井中找到的那些密信,每一封都被人故意留下了破绽——笔迹的收笔处,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红。那是天公独有的标记,只要天公想,他随时可以派人截获这些信,然后伪造内容,把你的所有盟友全部变成你的敌人!”
沈烈站在原地,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一直在被某种无形的手牵引着——从斩杀影煞到凉州永安商号,从枯井中的密信到银隼的伏击……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而天下之间,能布下如此精妙棋局的人,除了那位神秘的“天公”,还能有谁?
“为什么?”沈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银隼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老夫,也希望天公死。”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低沉“老夫在暗月效力三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到凉州分坛坛主之位,自以为已是天公的心腹。但就在三年前,老夫唯一的儿子,被天公以‘叛逃’之名,下令处死。”
“那孩子,只是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失手打翻了一盏天公最爱用的琉璃灯……就被冠上了叛逃的罪名,当众斩。老夫去求情,天公连见都不见老夫一面,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手令‘勿再多言,否则连坐九族。’”
银隼猛然抬起头,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从那以后,老夫就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撼动天公的人出现。而你——沈烈——就是那个人!”
“老夫将这些秘密告诉你,不是要你原谅老夫。老夫只想求你一件事——”
“有朝一日,你若能见到天公的真面目,替我转告他一句话我银隼在地狱里,等着他!”
沈烈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的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银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那些被俘的黑衣人,全部被押入大牢。行馆四周的暗哨,也被拔除干净。沈烈没有立刻离开凉州,而是连夜召集石开、王小虎和赵风,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假玉玺、真假难辨的密信、遍布朝野的暗月内鬼、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天公……这一切,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沈烈层层包裹。
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因为沈烈知道,再大的网,也终有破绽。而他,就是那个撕破这张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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