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暮色浸着微凉,薄烟笼着粼粼水波,画舫轻摇,灯影随波漾开,岸旁的酒旗在晚风里软垂着,倒比朝堂的肃杀多了几分人间气。
李昭平独倚在渡口的石栏边,望着江面来船的方向,晚风卷着水汽拂在面上,吹散了几分心间的沉郁。
在这里,他可以是坤地使,是风流公子,是绝世剑客,不必顾及那沉沉压在肩上的帝王身份。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过青石板路走来,来人身披一件雪白狐毛大氅,毛锋蓬松利落,衬得身材愈劲挺。
风尘未洗,却衬得眉眼清冽又英气。
他行至李昭平身侧站定,并肩望着漾着灯影的秦淮河面。
“倒难得你有闲心,约我在这秦淮河上。”
“老友平安归来,自然要把酒言欢。”
李昭平轻叹了口气:
“说来也觉感慨,这几年走着走着,竟感觉大家见的越来越少了,大抵是都随年岁长了,各有各的事绊着。”
楚沐兰闻言,目光也跟着飘向远处的画舫灯火“从前江湖上并肩走,抬头低头都是彼此,如今想见一面,倒要趁这片刻闲隙。”
他顿了顿,侧头看他,挑眉道,“说吧,约我来这,总不是单为跟我感慨年岁的。”
李昭平回身,眼底的凝重松了几分,引着他往一艘素雅的画舫走“朝堂上的事,需得跟你说。上船谈。”
二人登船,舟子轻摇橹,画舫缓缓驶离渡口,往河心去。
舱李昭平先斟了两杯冷酒,推了一杯给楚沐兰“刚从圣宫回来?南宫万华带你去干什么了?”
楚沐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压下了几分风尘气“见了一个老朋友。”
“谁?”
“方白。”
这两个字落定,李昭平的动作骤然一顿,“方白?”
“见他做什么?”
方白的所作所为,的确谈得上匪夷所思。
但周雪盈的死,是众人心里的一根刺,方白那一剑,更是实打实的血仇,李昭平实在想不通,楚沐兰为何会去见这样一个敌人。
楚沐兰将酒杯放在案上,神色沉了几分,却依旧耐心,缓缓解释“是他递的话,方白说了,三年之期,如今已废。”
“什么意思?”李昭平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直起身子问道。
“魔域根本等不及三年,他们找养生堂,便是要去文定元年,找那个正值巅峰的周楼寂。”
这话一出,李昭平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液晃出杯沿,溅在衣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胡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魔域的野心竟到了如此地步,若是巅峰时期的周楼寂现世,中原乃至整个天下,都将万劫不复。
“他们——怎么能做到……?”
楚沐兰看着他震愕的模样,轻轻颔“方白亲口所言,至于如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