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鲛人有一柄锋利的骨刀,可以借来一用。
姜绸缪开门回房的时候,克制住心里的厌恶,她不想将坏情绪带回去,鲛人是这世上最纯真善良的存在,不该让这些卑鄙邪恶侵染到鲛人一分一毫。
姜绸缪要守护好鲛人的这份纯真,给妹妹治好病,再送鲛人回到大海,这样她才能放心,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姜绸缪面色如离开时那般柔和走进来,但她看到鲛人还在桌边喝茶。
就是……
鲛人拿着茶杯的手在抖。
“怎麽了?是手腕的伤口又崩开了吗?我给你上些药吧。”姜绸缪一见到鲛人受伤就急,她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她本想去拿放在桌角的药瓶的。
这举动却吓得楚姝予赶紧站起来,她几乎是跳起来的,连腿都在颤抖。
“啊……又吓到你了吗?对不起,那你自己上药吧,我去那边坐着。”姜绸缪赶紧拧开药瓶拿出纱布,都一一摆在桌上,然後自己搬着小板凳坐回窗下去了,她怪自己又毛手毛脚的,一见到鲛人疼了就心慌,又忘了鲛人很怕很讨厌自己,要时时刻刻和鲛人保持距离才对。
楚姝予吓得都不敢呼吸,她小心翼翼地坐回去,还偷偷去看人渣的脸色,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不能惊动人渣!
可她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人渣跟她师妹亲口说的!
前世的人渣和眼前的人影不断重合,最後变回她记忆中的模样。
如记忆中的——卑鄙丶阴险丶狡诈。
人渣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耳力如此之好,而人渣和她师妹的话,全都被楚姝予一字一句听清楚了。
所谓值钱的大货,所谓幻术骗到手,这不都是在说她吗?
可是,人渣又为何要配合那些温存和快乐……
姜绸缪见鲛人又被吓得呆滞了,她的心里一阵自责,她想故技重施,找借口出去,留鲛人一个人在房间里缓一缓。
可是那人渣同门还在大堂里吃饭,她一出去就该碰面了,她不想见到活的人渣,于是她决定……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记得上药。”
说完,姜绸缪推开窗子,一个翻身,利落地跃窗而出。
不想走门那就走窗。
窗外的雨还没停,她蹲在屋檐下抱住膝盖避雨,一边等时间,一边琢磨升6级的事。
等鲛人缓一缓,下午就抓紧时间吧。
早点治好妹妹,也早点放鲛人离开。
就是风太大了,即使大部分雨水都被屋檐遮住,但姜绸缪的衣裳下摆和发尾仍旧被浸湿,直坠下去,有些沉重。
——
楚姝予吓得浑身一阵恶寒,原本对人渣的恐惧和憎恶减轻了许多,她更多的是怀疑,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又该如何继续骗自己?
她低头看着竹筒里的妹妹,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人渣莫名其妙跳窗跑了,但她只能听到窗外的淅沥雨声,没有脚步声,可见人渣还在窗下并未离开。
突然一只手扒着窗子伸上来,吓得楚姝予差点惊呼出声,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盯着那只手看……
姜绸缪伸手将窗子从外面关上了,虽然雨小了许多,但这风是斜着吹得,省得把雨吹进屋里,窗下还有一盆花。
这盆花惨惨的,昨夜被她不小心撞掉了叶子,别让冷雨浇坏了那盆花。
窗子重新关上,木窗隔绝了部分雨声,全部的雨水,还有人渣本人。
楚姝予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又低头看向妹妹,见妹妹正游来游去,很是欢快,她双手舀起一捧水,连带着水里的妹妹,她盯着妹妹红色的眼睛,以仅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问:“我们的娘亲是什麽颜色的?”
妹妹漂浮在姐姐掌心里的水洼中央,鱼头表现不出情绪,要不然它肯定会表现出疑惑,但还是如实地举起小小鱼鳍,指了指自己的鱼尾巴。
楚姝予将妹妹放回小竹筒里,她又看向窗子。
妹妹回答对了,她们的娘亲是一只红色的鲛人。
楚姝予不是亲生的,而是从一颗小鱼卵时就被娘亲捡回来的。
所以她的尾巴丶鳞片和头发,都是不同于娘亲妹妹的深蓝色。
妹妹不是幻术,若是人渣的幻术,定会猜娘亲和她楚姝予一个颜色。
楚姝予陷入巨大的漩涡,挣扎不出来。
前世人渣害惨了她,如今重活一世,还是被骗走了尾巴和鳞片,人渣仍旧在骗她。
若非偶然听到人渣和她师妹的话,楚姝予怕是还没清醒。
醒了但她又没完全醒,懂了又没完全懂。
因为妹妹还活着,妹妹的身体在慢慢变好,人渣也没完全骗她。
为什麽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本该恨人渣的!可人渣还能医治妹妹,恨又恨不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