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一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好好看看对方的脸。
虽然脸型轮廓没怎麽变化,但贺辞还是比以前瘦了很多,裴简知道,他心情一不好就吃不下饭,情绪低落影响食欲,早在贺辞离开他之前,情绪极易激动偏激的症状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可那时候贺辞眼里全都是他,久而久之,这种情绪的变化就被忽略了。
只要能看着裴简,贺辞的情绪就是稳定的。
撩开被子一角,瘦骨嶙峋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白色纱布隐约被血渗透了一些。
裴简颤抖地伸出手摸了上去,透过纱布,他能感受到贺辞血液的温度。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卧室响起,裴简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握住贺辞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你说你,回来干什麽?”
为了回国,贺辞在外面一定吃尽了苦头。
贺辞回应给他的只有安静的呼吸,失去血色的嘴唇连带着脸庞都没有了生气,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
裴简也没有再开口,任由眼泪从凝望的双目中滑落。
夜深人静,远在大洋彼岸的沈寅接到了顾今晗的电话。
听她说了来意,沈寅不禁哼笑出声:“呦,隔了这麽多年,裴简终于愿意打听贺辞的消息了?”
顾今晗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帮裴简开解,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传出席容的怒吼:“贺辞果然在裴简手上吧!这王八蛋,绑架这事他都干得出来,把人关哪儿了,知不知道人家家里人有多着急!赶紧把贺辞放了!”
席容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後沈寅劝他,“你懂什麽啊,贺辞在裴简身边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我都叫你不要管这事……”
俩人在电话那头叭叭的吵了两句,然後沈寅跟才想起正事似的,严肃地问顾今晗:“他要打听什麽?”
顾今晗烦躁地说:“吵完了?赶紧把贺辞的病历发过来,他情况不太好,割腕自杀刚救回来呢……”
“什麽!”席容怒视着沈寅,“这就是你说的在裴简身边安全?”
沈寅捂住听筒,“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至于贺辞的病历……你那边有档案吗?”
席容冷哼一声,拿出手机将贺辞的档案发给沈寅,“想知道是吧,行,我发过去,你让裴简那傻逼睁大狗眼睛看清楚!”
沈寅无奈地打开文档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麽?现在满意了吗?”席容没好气地看着他。
沈寅惋惜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将文档转发给顾今晗,“他的病又不是裴简造成的,你怨他干嘛?”
席容顿时语塞,确实,当年造成他俩分开的原因确实不在裴简。
“我这边让医生斟酌配药了,早点休息,晚安。”顾今晗挂了电话。
沈寅正想再看一下档案内容,一旁的席容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他连忙问道:“去哪儿啊?”
“去洗澡。”席容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一块儿啊!”
“滚一边儿去,”席容骂道,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麽,转头问:“上回你是不是刻意让顾今晗去找贺辞麻烦了?”
沈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我看他俩太闲了,搞点儿事玩玩,再说了,当年贺辞他妈的,带你去玩真人CS差点儿让你受伤,我这不是帮你报仇嘛。”
席容白了他一眼。
档案很快传到了裴简手上,他守在贺辞身边仔细地看着高达十几页的病历,越看越痛苦。
十一年前,贺辞去往德国後确诊了重度抑郁。
国内外最好的心理治疗专家一波一波往德国赶也无济于事,很快他就对口服的抗抑郁药物産生了耐药性,不得已转为注射。
最严重的那两年也就是刚去德国的那两年,因为生病,他无法去学校读书,只在学校挂了名。
这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诊断令人心疼不已。
唯一在这场疾病里让人庆幸的就是没有转化为抑郁症躯体化症状。
两年後,贺辞的精神恢复了一点,他就急忙回了学校,德国毕业很艰难,他用了五六年的时间才毕业,紧接着就创立了GK,几乎是很少休息,他一直在忙,或者说在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