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上唇边勾着一抹冷笑,眼睛微微眯起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二人似的。
黄若璞恨不能立刻就跪下叩首认罪,但是他不能,姚栩两只手还牢牢地攥着他的衣袖。
他只好硬着头皮直挺挺立在原地,“回皇上,阿栩他不胜杯杓,这会醉得神志不清了,恳请您恕罪。”
皇上面色虽冷,心火却蹿得正旺,他沉默着,目光在两人脸上绕了几个来回,这种无言的怒意最为骇人,吓得黄若璞大气也不敢出。
姚栩这个人实在是……
薛放颓唐地叹了口气,这会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管姚栩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反正他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从他发现姚栩离席开始,面前的饭菜就味同嚼蜡,遣孟冬去问静安,他这个糊涂妹妹心可真大,不仅不拦着姚栩饮酒,居然还让姚栩独自去醒酒,而且又说不清她去了哪里。
“大抵是在湖边吹风吧?”
他听了这话,顿时再也坐不住了,唯恐她今日喝得太多醉得太深,万一头重脚轻一个不稳,摔了碰了还是小的,若是掉进了湖里,那可就……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命戴春风和孟冬带着近前听差的人赶紧去寻,万幸她不认识路,脚程又慢,兜兜转转,居然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了太液桥边。
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麽急切,“人怎麽样?”
内监恭声道:“小姚大人看着精神尚可,想来并无大碍。”
悬着的心还没落稳当,却见远处又一个内监呵着腰一路小碎步跑来,对上天子关切的视线,涨红了脸,紧张地环顾左右,一副为难的模样。
薛放挥手叫其他人先退下,“怎麽了?”
那内监大着胆子又往前垫上两步,附耳悄声道:“奴婢看见黄都事和小姚大人坐在一处。”
皇上勃然色变,“黄都事?”
这回他倒是很快就想起来了,因为今日筵席之上,姓黄的只能是太皇太後的娘家人。
一准又是那个黄若璞。
内监嘴唇动了动还要再讲,他却心烦意乱没了兴趣,“退下吧,此事不得对旁人说起。”
往席间瞧瞧,还真是,黄培芳身侧分别坐着他的女儿和儿子,唯独少了黄若璞。
他撂下玉箸,“母後,儿子先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来。”
杨太後有点诧异,“可是这顿饭吃得太沉闷了?”
又劝道:“我早就说,安排教坊司的女乐们排支歌舞来正好,你偏生不要。”
薛放别过脸,“歌舞不过是视听之娱,古人有云,‘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朕深以为然。”
再说了,他在这里大兴歌舞,叫下面坐着的臣工怎麽想?
天子张嘴就是亡身,听得太後直皱眉头,“今日是端午,说这些做什麽……快去快回吧,等一会还要赛龙舟呢。”
薛放顺势道:“儿子就是要去看看龙舟那边准备得如何。”
这下太後也没话说,只得由他领着戴春风出了广寒殿。
主仆二人才行至金露亭,就见远处一绯一蓝两道身影相携而来。
广寒殿地势高,殿前石阶曲折陡峭,那绯色袍子几乎是依偎在青蓝袍上。两人脚下跌跌撞撞,互相搀扶支撑,姿势极为亲昵。
官袍的大袖和袍角随风扬起,绯蓝交缠,映在初夏的葱茏新翠中,竟然也很有几分入画的意境。
可皇上却被这阵风吹起了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