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颂看起来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头都要伸过桌子来了,问他:“怎麽好了?”
“做饭好吃啊,你做的菜味道和她做的很像。”
先前吃饭,都是老太太絮絮叨叨,嘱咐徐念舟工作要加油,中饭也要好好吃之类的话。
其实徐念舟是不习惯吃饭说话的。
显然尤颂也不是很习惯。
于是徐念舟就失去了看尤颂的正当理由。
但赤/裸上身的男人多见,带一身肌肉,还有美感的,在这儿就太少了。
因为天热出的汗淌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徐念舟每擡一次头,就要看他一眼。
“为什麽一直偷瞄我,想看你就大大方方看嘛,屋子你都这麽熟悉了,也就我是个新鲜东西。”尤颂看着徐念舟做贼似的眼神,笑得开怀。
“怕你不高兴,不过,你看出来我对这屋子很熟悉?”
尤颂用筷子点点装红烧梅鱼的盘子:“不熟悉的人,都找不到哪个是碗柜,这盘子,都是我下午刚买的呢。”
徐念舟也笑了,没一会儿,他扒完碗里最後一口饭,满足地往沙发上一躺,开始玩手机了。
尤颂吃饭细嚼慢咽的,速度和老太太有得一拼。
徐念舟馀光瞥到门口木柜上的遗照和骨灰盒,才知道原来老太太的家人并没有把她埋葬。
他看见遗照两旁整整齐齐码了两盘水果。
两百一斤的车厘子,他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尤颂拿来供死人。
“真有钱。”
感叹完,徐念舟就听到了筷子敲击碗底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起身,走向厨房。
几个空盘丶空碗放进水槽,剩饭包了保鲜膜放在冰箱上格。
“剩饭为什麽不倒掉?”尤颂问。
徐念舟瞳孔地震,转身盯着尤颂,仿佛听见的不是正常人类说的话。
“这麽多饭,明天早上还够做个蛋炒饭吃呢!”他甚至放下了手里沾着洗洁精的盘子。
“好吧。”
“你奶奶怎麽教你的,这都不知道。”
徐念舟记得老太太每周末都会去看孙子。
“我奶奶回家了不常做饭。”
听见他叫另一个地方“家”,徐念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行吧,那你会做蛋炒饭吗?”
尤颂摇头。
“明天早上我来给你做!”徐念舟大手一挥,夸下海口,然後把明天的闹钟调早了半小时。
“好啊。”
窗外的太阳在徐念舟洗完碗的时候也完全落了,他把厨房的垃圾扎起来,又检查了房间里其它垃圾桶,把快满的一并带走,还提着两个酒瓶子。
“走啦。”
尤颂却叫住了他:“你的烟和打火机。”
“拿不下了,你塞我兜里吧。”徐念舟朝他露出右边裤袋。
尤颂顺从地放进去。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这话都要把徐念舟的耳朵磨出茧子。
“知道了,这回真走了。”
他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下楼扔垃圾。
等回到家,才想起来——忘加尤颂微信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那张遗照。
实际上完全没有遗照的样子。
是从他和老太太的合照上截取的,否则会成为他和老太太共同的遗照。
其实不太坏。
但他怕客人觉得他是精神病。
虽然他家几乎不来客人。
然後他愤愤不平地拿起前天供的那个橙子,用水果刀划了个十字在上面。
然後咬了一大口。
“活着的时候也是你先吃,死了也是你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