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嬴昭的陨落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煎熬,让他没有片刻舒缓。
他目不斜视地往外走,没有片刻迟疑。
幽主回到书房,这才允许自己显露一刻钟的悲伤。
她静静地靠着书桌站了一会,勾了勾唇角,却不是笑,只是望着一旁放置的冰棺,自言自语。
“阿昭,你选中的人,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吧?”
冰棺之中躺着的少女容色如栩,却再也不会睁眼。
幽主抿紧唇,眸尾似滑落一丝水意。
拂黎入了三十六洲。
嬴昭之前将他留在身边教导,他多接触的东西,都是嬴昭筛选过的,让他得以稳扎稳打地成长,而嬴昭陨落之後,拂黎的行事风格逐渐偏激起来,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为了追求更高一步的实力。
甚至几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快,蛰伏于血脉深处的烛龙之血被唤醒,拂黎开始蜕变,妖族的血脉觉醒向来凶险,更何况拂黎没有任何防护,也没有服用丹药,就这样硬撑过去。
他当时是在一处危险的秘境之中,寻到了一棵灵草,秘境中还游走着十几个与他结仇想要他性命的修士。
少年毫无形象地躺在山洞之中,张开五指,透过手指缝隙去看夜晚孤寂升起的月亮,伶仃又细瘦,像是一弯镰刃。
空气清冷,他身上的衣袍满是血迹,血脉觉醒的疼痛被他嚼碎了,硬生生地咽下去,只有痛到受不了了才会自唇齿间溢出一两声低弱的呻。吟。
波动的血脉慢慢恢复平静,筋骨之间却仍然残留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他唇色惨白,静默地望着月牙,鼻腔充斥着土壤的腥气与血的味道。
“好疼啊,昭昭。”
拂黎呓语般低喃。
然而他注定不会得到回应。
觉醒了烛龙血脉之後,拂黎被离欢接入妖域。
他声名鹊起,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想要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离欢抱臂,两人算不上朋友,见面的次数不多,只是之前她在嬴昭身边见过几次拂黎,那时候的少年清冷又脆弱,完t完全全就是个小可怜,完全不像是现在这样,孤冷,强大,又寂寥。
她觉得面前的人像是丢了主人的幼犬,看着凶巴巴了不少,其实却更加可怜了。
“先说好,妖域不收无用之人,”她偏头,瞳孔之中亮起战意,“即便是上古神族真血,也要看你的实力。”
拂黎眸底没有一丝波澜,淡漠着应声。
离欢觉得无趣,咕哝着说,“还是嬴昭在的时候可爱一点。”
她弯起眼,说,“我可不会放水。”
拂黎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唇掀起半边,他的容貌越发成熟,极美,端丽又空灵,只是身上肃冷的气息愈发重了,看着就不好招惹。
美则美矣,却是个声名远扬的煞神。
他淡声,“我会的。”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离欢悠悠地说,“看看上古被夸得神乎其神的烛龙,究竟有什麽奇异?”
拂黎握住腕间的同心镯,沉默着没说话。
他手腕上的同心镯已经戴了很多年,纤细又简洁的款式,看着有些旧了,法器也会损坏,特别是他经历了这麽多场打斗,那麽多的生死危机,但是这支同心镯一直都被小心保存着,始终完好。
只是与它相称的另一支镯子,已经碎在了九幽秘境里,碎在了嬴昭身旁。
它不会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