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燃烧了神魂,留下的只有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确认了事实的那一刻,他手一松,仿佛从一个冗长的噩梦里惊醒,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腕跌回嬴昭身前,又被如梦初醒的拂黎捞起。
高挑修长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握住嬴昭手腕的时候,另一只手慢慢捂住了心口,像是痛极了一样弓起腰身,绷得像是只要施加了一点力就会断裂开的琴弦。
心脏漫上痉挛般的痛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只能溺水一般,急促又徒劳地张着嘴,唇色白得剥离了最後一丝血色。
“昭昭。”
他低低地呢喃。
嗓音嘶哑,越来越轻,像是怕惊醒地上的人。
不会落泪的鲛人,冰蓝的眸子直愣愣地睁着,像是被抽去了神魂一般,呆愣在原地,剧烈地发着抖。
然而他的眸尾,落下一颗颗精致又美丽的血红色鲛珠,像是荆棘刺入心脏,淌出颗颗血泪,殷红又鲜艳,又像是白蔷薇上滚落的血珠。
他唯一的心上人,他的至爱,死在他的不远处。
——一步之遥。
噬心剜骨的疼痛愈演愈烈,让拂黎几乎无法发声,他咬破了唇,麻木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却没有动弹,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嬴昭面前,良久,银发少年才呆滞地擡起雪睫,将地面上的少女抱起。
太脏了,嬴昭不会喜欢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却又很快控制住了身体,生怕摔到嬴昭。
少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浓密的长发宛若绸缎自她耳畔擦过,柔软地掠过拂黎的手臂,隔着一层衣料,他什麽都感觉到,只是心口位置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手臂微微收紧,生怕连这具躯壳都保不住。
像是寻常时候,她抱着他的手臂小憩。
像是瓷偶摔得碎裂。
他什麽都没留住。
而天穹之上,横着一抹猩红,断壁残垣因为之前的打斗塌了大半,看着更加破旧了些,勾勒出灰暗背景。
天下历一万三千二百三十六年,幽都王女嬴昭,陨落于九幽秘境之中。
幽主要走了她的尸身,即便只剩下一具空壳,但是她依旧是幽都的储君,陨落之後也应葬在幽都的地界。
拂黎在幽都王宫前跪了三天三夜,索要那具尸身。
第四天,天亮的时候,幽主推开了王宫的大门。
幽都王储的忽然陨落给了幽主一个很大的打击,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消瘦了许多,衣衫都有些空荡荡的。
女子拳抵住唇,咳了几声,才哑着声线说。
“我不会把阿昭给你。”
拂黎擡眸。
自嬴昭陨落那日起,他就没有再休息过,闭眼就是嬴昭气息全无躺在他怀里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让他难以呼吸,每次想起都是撕心例肺的痛。
他憔悴了很多,越发显得瘦骨支离。
银发像是经霜,透出一分黯淡的灰调来。
“即便你是阿昭确认身份的王夫,可你凭什麽带走她。”幽主疲倦地闭了闭眼,接连两位王女都陨落了,她身为母亲,哀痛得无以复加,却不能流露出软弱来。
“你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
拂黎睫毛一颤,直勾勾地盯着幽主,沙哑道,“陛下是告诉我,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带走昭昭吗?”
幽主不置可否,只是转身往後走。
拂黎慢吞吞地站起来,视线微擡,瞥见站在幽主身後的双子,可是自始至终,他们的目光也没有交汇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