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轻柔掩盖下来,她闭上眼,困意上涌,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与此同时,身旁的少年也差不多同时进入了梦乡。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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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历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年,夏意渐浓。
槐树重重叠叠的绿影投下,枝叶簌簌摇晃,亭亭如盖。
少女清冷的嗓音飘出窗外,没什麽情绪。
“去找人?”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指骨曲起,面无表情地摁过上面镂空的花纹,纤细的指节越发显出一种削瘦伶仃的视感,修长骨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如脂玉的色调,冷而薄凉。
她垂了垂眼,没有立刻答应。
像是墨色蜿蜒的长发整齐挽就,眉心青玉坠,越发显出一种淡漠疏冷的风骨。
幽都的王女生了一副侬丽幽艳的皮囊,性情却是完全不符的糟糕恶劣,古怪难搞至极。
“是的,”二长老头疼按住太阳穴,叹出一口气,“我寻了这个女儿十几年,近日总算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可惜陛下给我派了活暂时走不开,只能麻烦殿下了。”
嬴昭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
她没有这麽好心,但是二长老是属于她这一脉的支撑者,昔日帮她良多,于是嬴昭思忖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可以。”
“多谢殿下,”二长老松了一口气,忙将一只琉璃瓶递过去,里面装着一滴殷红的血液,“这里面装了我一滴精血,可以帮助殿下确定对方身份。”
嬴昭接过,随意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因此她看过玉简後便唤来自己亲自栽培成长的双子,容麒一向不喜欢待在王宫里,听到嬴昭要带他们出远门後顿时笑弯了眼,信誓旦旦,“殿下放心,路上如果有什麽不长眼的家夥,就全部交给我了。”
容麟了解自己的同胞姐姐,知晓她是许久没动手手痒了,发出一声嗤笑,“哪里会有这麽傻的家夥,知晓我们殿下的身份还来招惹。”
容麒垮下脸,恶狠狠地咬字,“容麟。”
“行了,”嬴昭直接做了决定,“随行的还有幽都的护卫,不用担心安全。”
知道可能没有架打了,容麒有些遗憾地叹出一口气。
但是她没有想到,嬴昭一路顺利,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敌人,却在寻到栖音的地方捡回了一尾鲛人。
视野幽黯,双子怕拂黎伤到嬴昭,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嬴昭伸手制止,“别动。”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凶戾的小鲛人面前,握住他想要抓伤她的手腕。
少女纤密的睫羽拂过流光,被鬼灯映照得隐隐绰绰,透出一种幽蓝如水草般的光泽。
她弯唇,“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的灵脉问题。”
那是幽都的王女和未来权倾三十六洲的帝主不为人知的初见,在一见见不得光的拍卖场後台,光线明灭,狭窄的空间里气息驳杂呛人。
他们订立了最初的盟约。
在帝主执掌三十六洲的时期,所有人敬他,畏他,惧他,而对这位帝主的经历稍微了解一点的人都清楚,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主心中有一处不可触碰的禁区。
——那位因为意外早逝的幽都王女殿下,嬴昭。
坐上别愁君未见,归来欲断无肠。*
嬴昭说帮拂黎,就是真正的帮他,打通堵塞的灵脉,推着被族人嫌恶,因为无法修行而经受无数白眼无视的小鲛人走上另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我不会选择雪意草,”嬴昭玩味说,自骨子里透出一点漠然的恶劣来,“所以你不能输,你只有那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失败的结果,只有死亡。”
拂黎仰起脸。
小鲛人年岁稚嫩,呈现出一种不分性别,空灵圣洁的美丽来,发睫如雪,语调却是超出年岁的沉静镇定,“我知道。”
“我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嬴昭倾身。
她漫不经心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微微笑了笑。
不带一丝情色意味的,只是单纯的欣赏与期待,她注视着那张世间绝无仅有的美貌面容,因为距离太近,少女身上的白梅香气泠泠散开,清冷而又浅淡,“那我等着看。”
她要亲手铸造一把剑。
一把足以传世的,可以惊艳世人的锋利名剑。
而拂黎是嬴昭选中的胚子。
然而和现实不同的是,梦里的嬴昭并没有在云山城里遇见天道书,她只是按部就班,带着双子拂黎与栖音一起去了拍卖场,并且注意到了暗中窥伺的离欢。
幽冷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离欢托腮,察觉到了那股明晃晃的警告之意,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勾起唇,笑了下,“警告吗?”
只有她才能感觉到独属于幽都的阴冷气息,那种近乎要浸入魂魄中寒冷让生性喜火的凤凰下意识地排斥,小凤凰抖了抖羽毛,凤凰之火驱散寒气,嬴昭没下重手,因此她轻易就将那点冷意驱逐干净了。
她没看旁边派来自己的侍从一眼,自顾自地低语,“幽都的王女吗?”
离欢笑意扩大,“我很期待与你的会面,希望幽都的小殿下,能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云山试炼,对于刚刚步入修行之途的拂黎而言还是太过困难,他借助了其他人的力量,才获得了胜利,精疲力尽地被传送出了秘境。
少年咬紧唇,樱花粉的唇几乎失却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