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过去,卫疏星勉强挑了两位还算过得去的厨师,便花了银钱,雇佣她们做一段时间的短工,到王厨娘回裕京为止。
可灵敏的味觉难以被敷衍,即使有府里厨房的小丫鬟帮忙,这两位厨师做出来的口味再接近王厨娘,也仅是接近,不是完全的还原。
别无办法,卫疏星总不能就此绝食,只能哄一哄自己,强行往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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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过去,大好的晴天,云海翻浪,碧天万顷。
桌上摆着几样小点心,是卫疏星用来招待冯丽娘的。
“夫人学得好快,基本功没有大问题了。”冯丽娘笑着将银针从底部穿到上头来,“蒙哥,帮我往这儿剪一剪子。”
邓蒙听从她的吩咐,又准又稳地落下一剪。
他之所以能在这里,是因为贺玉舟今日轮休,他由此得闲,能够黏上冯丽娘。若放在平日,冯丽娘在织锦楼里忙活,通常绝不叫丈夫来叨扰的。
“基本功既没有大问题,我便要着手做衣裳喽。”
卫疏星面露骄傲,若多品味会她的神色,还能品出一二分慈祥和蔼。
——这慈祥和蔼,是冲着她那能摆满整张桌子的布娃娃来的,毕竟她是所有娃娃的“娘”。
偏偏她的神情落进贺玉舟眼里,就被会错了意。
贺玉舟捧着书,已然坐了很久,望见妻子的这副表情,觉得自己心尖尖上长了一朵小花,随风摇曳,再细细一闻,满鼻的清香。
“呼,好累呀,我要歇一会儿——”
卫疏星搁了针线锦缎,手伸向一旁的贺玉舟:“看的什麽书?给本小姐瞅两眼。”
“《饮食记》,是本菜谱。”
贺玉舟把书递给她:“你最近吃得不香,我想找几本菜谱看一看。”
邓蒙笑了一声:“这几天在枢鉴司里,侯爷闲的时候也会研究菜谱。”
他未将话说完整,贺玉舟近些日子的闲暇时分,几乎都被亲手给妻子做笔架和学菜谱两件事占据。
卫疏星眉宇稍动:“可是静川哥哥,你看了也没用。你和我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恐怕连厨房大门都不知道往哪边开吧?”
这话没冤枉贺玉舟t半分,他出生时,贺家复起不久,虽远不如今日煊赫,却也能为他提供一个锦衣玉食的环境。
他暼向卫疏星手边的针线,不为别的,哪怕为了这一缕缕丝线,他也要知道厨房的大门到底在哪儿。
卫疏星随口说笑两句,并不把贺玉舟看菜谱的事放在心上,就连他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晓。
等她意识到身边的男人走了,已是一盏茶後的事:“贺玉舟人呢?”
邓蒙耸了耸肩:“小厨房。”
那人莫非是来真的?
卫疏星收拢手上缠绕的丝线,四处张望:“他吃饱了撑的,又不是没人做饭,谁需要他在这儿出风头?”
冯丽娘笑而不语,卫夫人嘴上说得不好听,眼睛却在到处瞧贺侯爷往哪个方向去了呢,眼神可骗不了人。
过了好一会儿,吃饱了撑的贺玉舟回到原处。
他竟换了套衣裳,头发也像重新梳过,若是细心的人,还能在他身上嗅到皂荚的清香。
卫疏星就是那个既细心,嗅觉又灵敏的人,见了贺玉舟这样子,不禁有所猜测:“你真去厨房了?”
“我想做东西给你吃,但是做得不好。”贺玉舟才洗过脸,肌肤浸过了水,居然显得他的容貌有了楚楚可怜之态。
卫疏星揉了揉双目,定睛再瞧,这男人确实垂着凤眸,乌黑浓密的睫羽颤如蝶翼,两手交叠,不肯擡头看人。
她受委屈时,也差不多是这副样子。
……贺玉舟莫非,还委屈上了不成?
“蒙哥,我们歇一歇,到花园里转转。”冯丽娘审时度势了一番,抓起邓蒙就走。
八角亭里终于只剩一对夫妻。
卫疏星按捺住惊讶,问道:“你做了什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