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几日还说夫人家世低,配不上侯爷。”
“此消彼长,有的方面不配,总有配的地方!”
风雪穿廊,夜灯衬月。
雪越大,月色越淡,终于完全藏匿起来,消失无踪。
贺玉舟常年习武,本以为扛得住这点儿冷气,却总觉得有冷风往心口钻,怎麽拦都拦不住。
又过去一柱香的时间,远远的有笑声传来了,可不就是他坚持等的那个人。
一身石榴红袄裙,将无趣单调的夜色撞破,卫疏星踩着她自己极好的笑声,一步步迈进兰苑。
下一瞬,她看见站在走廊下苦等的人,刹那没了笑容,哎呀一声,挽着锦绣的手臂向侧面逃:“我们从那个方向走……”
“卫疏星!”
庭中有人低喊一声,欲叫住行色匆匆的女郎,却适得其反,催得卫疏星步伐更快,已抛下锦绣小跑着奔逃。
贺玉舟连忙去追,脚下生风,顺利地将卫疏星堵在进门前一步:“我们谈一谈。”
“我不想和你谈!”卫疏星蒙住脸不看他。
“手拿下来,看着我。”
“不看,不看!”
卫疏星随口胡诌道:“我会发梦靥的!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就做了整夜的噩梦,吓坏我了!”
好假的话,倘若真因为他做了整晚的噩梦,早晨就该找他算账了,贺玉舟并不相信她:“你不看我也不要紧。今晚我睡主卧,以後每一晚,都是如此。”
“啊——”卫疏星不情不愿地跺了两下脚,“那你睡主卧,我睡书房,便这样定下了,我这就叫人收拾东西去。”
她照旧捂眼,凭感觉绕开贺玉舟,竟真叫她成功地挤进了门。
卫疏星如一只无头苍蝇,还是眼盲的苍蝇,在屋里四处乱窜,也不知要窜到哪儿去:“我的娃娃呢?雪衣呢?——快来人,来人替我收拾东西。”
贺玉舟气得发笑:“你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娃娃和鹦鹉在哪。”
“可我会看见你,继而就会想起那丑东西,我才不要。”卫疏星凭着刚进门的方向感,一步步往自己以为对的方向走,“雪衣,你在哪里,你快叫……”
“小心!”见势不妙,贺玉舟一记箭步上前,臂一揽,替犯倔的女郎免去撞上八仙桌的苦。
卫疏星茫然失措地挪开手,掀起眼睑,于今晚第一次,看清了贺玉舟的容貌。
夫妻短暂地对视半瞬,卫疏星垂眸,仍躲避与他的视线正面相交:“撞上桌子,会很痛的……谢谢你啊。”
“不必谢我。”贺玉舟不想掰扯撞桌子的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若愿意,我们两个好好说话——你不能一辈子躲着我,一辈子不看我。”
多简单的道理,卫疏星很清楚,她尽量不擡头,尽量不面对某些令自己抗拒的事:“兴许过几日就好了……过几日,我见着你就不犯恶心了。这几天我们不见面,对你对我都好。”
贺玉舟眸色一沉。
他的父亲在过世前,与贺意嵘便是“死生不见”的气氛,那些时日,贺府上方的乌云有多沉,贺玉舟永世不忘。
指尖颤了一颤,再看女郎极不情愿,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的神色,贺玉舟暂退半步,作出妥协:“三日时间,够不够?”
“三日之後若不行,”卫疏星竖起五根手指,“便延至五日……对了,我後悔了,我不要睡书房,我嫌那儿床小。”
两人一拍即合,自今日起,分室而居。
*
腊月初八,小夫妻正式分房睡的第三日。
起初是卫疏星躲着贺玉舟,後来她愈发觉得不对头,她是谁?是卫老太太的孙女,是贺家恩人的孙女呀!
她来这个家,是来享福的!
是以她不再躲了,而是命贺玉舟到别处去,有她的地方,就不能有贺玉舟。
兰苑的仆衆看乐了,一传十十传百,竟将这等新鲜事传进雪斋,入了贺意嵘的耳。
“分房睡?”贺意嵘闻完,当即蹙起长眉,叫奶娘领着孙女去别处玩,不要在这儿听大人的是非。
书院学子们临的字帖收了t上来,贺玉心身为老师,正一张张地批阅:“是兰苑的李嬷嬷来说的。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才成亲几日,分房睡做什麽?叫你弟弟过来。”
“玉舟一天到晚忙得很,恐怕要晚上才回家。”贺玉心道,“母亲,他是不是不中意圆圆?难道将来还想纳妾不成?”
贺意嵘面露嫌恶,猛灌了口茶,才压下恶心劲儿:“他倒是敢——来人,取我那套鸳鸯同心被,送到兰苑去,我要看看两个孩子究竟在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