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苇对她的感情,的确是江衔所想的那样。
至于她自己,她还未明确。
或许是同情更多,可怜更多,怜悯更多。
又或许是初见的那一股熟悉的相识感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她说不清。
“江瑶,别从一个死胡同钻进另一个死胡同,我不在乎世人会说什麽,我只害怕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江衔顿了顿继续道:“在他醒来的这段时间,你最好想清楚,这人,是走,还是留。”
自从五年前的事发生以後,他变的比从前淡漠了许多,不管对人还是对事,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对家人和爱人。
他不在乎江瑶这样做会对他,会对将军府造成什麽影响,他只在乎她。
不光是世人的口诛笔伐,世俗的束缚,还有屋内躺的那个人,一个懦弱无能,护不住江瑶半分的人。
他不鄙弃阉人,但也无法喜欢他们。
更何况宫内生活的人,都没有心思简单的。
“大哥想太多了,我与他之间,不是大哥以为的那样,但,人我不会送走,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其他的,就不劳烦大哥操心了。”江瑶眉头深皱道。
江衔沉默的看着江瑶,他张了张口,最终什麽也没有说。
“既然如此,罢了。这两天我会提前去璃县,李钰和李决跟我一起,其他人留给你,你回京都的时候小心一些。”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等等。”江瑶唤住他,她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北月留给你的。”
江衔看着眼前的信,睫毛有些颤抖,他沉默了半响才缓缓接过了信。
江瑶回屋将门关上了,留下江衔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看着信封上江衔两个字,他嘴角轻轻扯出一抹不自觉的笑。
她写字一向很丑,歪歪扭扭,唯独江衔这两个字,她写的很端正,因为这是刻意练过的。
记得在他十四岁那年,他生辰的那一日,她送了她一张很大很长的画纸,上面用无数个江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寿字。
她说,这是废了很多纸才终于写成的一张,也就是从那一次起,她写他的名字,便端正了许多。
微风摇过,树影晃荡,温和的风和着阳光,依旧带着些许的寒意,缓缓吹到人的身上,清醒而又沉溺。
江衔坐在山间的枯树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手中的信。
【江衔,对不起,五年後第一次好好的说话,竟然是因为想好好的道歉,所以在道之前的歉之前,我还得先因为写这封信道歉,真是对不起。五年前,我说了那样的话,不是有心的,我没有嫌弃过你的脸,一位常年上战场杀敌的将军,在我心底永远是高大帅气的,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也是最光荣无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五年前,对五年前的江衔道歉,那时的我那样的过分,伤害了那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对不起,当真是对不起,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恨,可以恨我一辈子,但是我只希望你可以释怀,放过从前的自己,也放过现在的自己。】
【虽然时间晚了一些,但就当我是在五年前告的别吧,我重新告别一次,江衔,遇见你我很开心,也不後悔,但是我希望从今以後,大家都有各自宽广的人生,你有你的幸福,我也有我的幸福,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祝福你,希望你人生顺遂,一生无忧,也希望我们各自放下,开始下一段人生。】
【再见,江衔。】
北月留。
江衔颤抖着合上已经湿润的信纸。
这哪里是道歉信,这分明是告别信。
他怎麽会在五年前信了她的话呢。
怪他,都怪他。
五年前的江衔,因为伤了脸,自卑自怨,没有现在的江衔这样强大。
他轻轻揭开脸上的面具,一道横跨鼻梁的伤痕赫然映在脸上。
他的眼神也在此刻发生了蜕变,不像带上面具时那样的阴郁,而是清澈透明,仿佛五年前那个策马奔腾开朗无邪的少年。
阳光斜照在他的半边脸上,柔和了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