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纪兰芷能不能不要怕他,能不能不要再躲着他。
纪兰芷怔忪一会儿。
她看着谢蔺清冷眉眼,听他轻声哄劝,忽然噗嗤一声笑。
谢蔺触碰她的手,僵在原地,指骨微蜷。
男人不知所措。
纪兰芷唇角上翘,她第一次对谢蔺露出真诚的笑脸。
小娘子从谢蔺的怀里退出来,朝男人盈盈行礼,巧笑嫣然。
纪兰芷说:“二哥,谢谢你。”
没一会儿,小孩们你追我赶地跑回来了。
除了谢如琢的脸是白净的,另外两个纪家小孩,一个脸上全是黑印子,另一个发带松垮,抿得一丝不茍的长发蓬松,像是被人拿爆竹炸过似的。
嬷嬷们抢先孩子一步,和家中主子告状。
郑氏行色匆匆跑来,一看自家两个孩子在宰辅谢蔺面前失了体统,吓得简直要尖叫。
还是纪兰芷为纪鹿和纪晏清解围。
她揽着两个孩子,朝谢蔺俏皮地眨眨眼:“谢大人宅心仁厚,宽宏大度,必不会怪罪两个无知小儿的冒犯,对不对?”
明明都是未婚的夫妻了,纪兰芷还要在人前闹谢蔺,故意生疏地唤他“大人”。
但纪兰芷之前对谢蔺多有防备,她已经许久没有像从前对二哥撒娇那样,亲昵地和谢蔺开玩笑了。
谢蔺怔愣片刻。
他似乎觉察到纪兰芷态度上的和缓改变,冷峻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
谢蔺温声道:“小孩顽劣,实属常事。纪家的哥儿姐儿童心未泯,即便嬉戏笑闹也可亲可爱,我并不着恼,郑大娘子不必担忧。”
郑氏平常在官夫人圈子里游走,为纪明衡拉拢权贵。纪明衡今年擢升户部仓部主事,也不过是正六品的小官。郑氏为了夫君官运亨通,见到个侍郎夫人,都得做小伏低地奉承,对方也司空见惯一般接纳旁人的谄媚讨好。
像谢蔺这般高官,明明身居高位,却半点架子没有,实在难能可见。
郑氏拎得清,她知道这份体面是纪兰芷为自己挣的,她朝着小姑子感激地笑了笑。
“我让呦呦还有清哥儿下去换一身衣裳,擦把脸。”郑氏看了一眼谢如琢,欲言又止,“谢小公子可要换一身衣?早前为清哥儿准备的冬衣里还有没穿过的……”
郑氏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她不知谢如琢秉性,贸贸然开口,也不知会不会讨小公子的嫌。
谢如琢没有回答。
小郎君擡起唇红齿白的一张小脸,看了纪兰芷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纪兰芷捏了一下小孩的脸蛋,悄悄问:“要不要姨母陪你一块儿去换衣?”
谢如琢弯起嘴角,脸上浮起一个梨涡,点头:“好。”
纪兰芷牵起谢如琢的手,跟在纪晏清身後,母子两人一道儿走进内院。
正打算出府观赏烟花的柳姨娘和纪晚秋,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啧啧称奇。
纪晚秋揪着手帕,幽怨地道:“纪兰芷倒是厉害,略施手段便笼络了谢相公的嫡长子,难怪能入他的家宅,当首辅的继室夫人。”
女儿心气不顺,柳姨娘自然知道是什麽原因。
她也不喜欢和盛氏过于亲近的纪兰芷,但事已至此,恨也无用。
柳姨娘捧着纪晚秋的脸,扶正她鬓边的步摇,安慰乖女:“何必去羡慕她!如今孩子小,心性不坚,容易被一句好听话一颗糖果子骗去,待日後长大了,终究不是纪兰芷肚子里爬出来的种,又怎可能在她膝前尽孝,且看他们母子日後会不会生出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