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兰芷朝前一步,主动靠近谢蔺。
她仰头,笑问谢蔺:“我可以心甘情愿嫁给二哥,可是有一事,您婚後务必要替我办到。”
纪兰芷给的奖励太丰厚,谢蔺几乎没有拒绝的馀地。
即便知道,这是陷阱,谢蔺也甘之如饴。
谢蔺:“什麽事?”
纪兰芷:“我要倚仗二哥的权势,逼迫我爹爹,助我母亲和离,不论她离开侯府之後,清澜盛家还愿不愿意接纳她,我都不会舍下母亲。”
谢蔺低头,审视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小娘子。
纪兰芷仰着头,一双弯弯如月牙的笑眸里,满含倔强。她固执地和谢蔺谈条件,小心翼翼和他打交道,可所有的算计与私心……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
不知为何,谢蔺的心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刺痛与酸涩。
他想,纪兰芷在建康侯府生活的十多年,应该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吃过苦,才会那麽执拗地,抓住盛氏给她的一点甜。
他好像,误会她诸多……
纪兰芷深知自己今日的言辞太过尖酸刻薄,她若想成事,大可先和谢蔺成婚,再同他小意温存,吹一吹枕边风。
可她今日太莽撞了,她不确定这些话会不会让谢蔺生气……二哥最不喜欢她虚情假意,讨价还价,同他相处时千般算计。
纪兰芷的骨气不由自主散了一些。
她生出一重怯意,她想逃跑。
而谢蔺依旧是低垂眼睫,静静注视纪兰芷,那一双漆黑凤眸,深若幽潭。
就在纪兰芷几乎要放弃,或是换一种委婉说辞的时候。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的发顶。
修长的五指拢在纪兰芷柔滑的发髻上,轻轻地揉了揉,动作别样柔情丶别样体贴。
纪兰芷仰起的脑袋被大手按下去。
她低下头,感受谢蔺似水一样的温柔安慰。
不知为何,纪兰芷一贯巧舌如簧,今日竟有点笨口拙舌。
她不想说话。
夜凉如水,晚风静谧。
小娘子安安静静,任由谢蔺像一位值得依靠的兄长,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谢蔺:“和离後,侯夫人若是不嫌弃谢府的屋舍简陋,可以请她长住家院。”
纪兰芷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谢蔺的打算。他不但愿意帮忙,还允许纪兰芷把盛氏接到家里,长长久久地陪伴她。
纪兰芷的鼻尖忽然有点酸,眼睛也有点热胀胀的。对谢蔺的一点恨意与怨气,好像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谢蔺看她杏眼水光潋滟,分明在哭,一时失神。
谢蔺探出白皙的长指,抵在纪兰芷下颌,一点点擡起她的脸,温热指腹按在眼角,他小心翼翼帮她掖去眼泪。
郎君清隽的面容近在咫尺,炙热的气息,一蓬蓬翻涌,几乎融入小姑娘的眼帘。
纪兰芷被迫与谢蔺对视,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心里在想,她哭得是不是一点都不柔情似水,一点都不楚楚可怜,是不是惹人厌烦……
她樱唇微啓,正要讲话,却听谢蔺对她道。
“枝枝,我知你难处。我不会再迫你,所以,不要再哭。”
他许下承诺,他愿意退至高台,再当回纪兰芷心中那个克己复礼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