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又悄悄凑到尤二姐耳边,叮嘱道“我们家规矩大,你这事,老太太一概不知道。”
“倘若老太太知道二爷在守孝期间娶你,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如今你先别见老太太和太太,我们府里有个极大的花园,姊妹们都住在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
“你这一去,先在园子里住两天,等我想个法子回禀清楚了,到时候再见面才妥当。”
尤二姐连忙点头“全凭姐姐安排。”
那些跟着车的小厮们,早就被凤姐提前嘱咐过了,如今不走大门,专门奔着后门而去。
下了车,凤姐打走了随行的众人,带着尤二姐从大观园的后门走了进去,先来到李纨住处相见。
那时候,大观园里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已经知道了尤二姐的事,如今见凤姐亲自把人带了进来,纷纷围过来观看、询问。
尤二姐一一和众人见过面。
大家见她容貌标致、性子温和,没有一个不称赞的。
凤姐却脸色一沉,一一吩咐众人“都不许在外头走漏风声,若是让老太太、太太知道了,我先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园子里的婆子丫鬟们,向来都怕凤姐,再加上这事是贾琏在国孝、家孝期间做的,知道事关重大,没人敢多管闲事。
凤姐又悄悄求李纨,让尤二姐在她这里暂住几日,说道“等我回禀清楚了老太太和太太,我们自然会接她过去。”
李纨见凤姐已经收拾好了房屋,况且眼下还在服丧期间,不好张扬此事,觉得凤姐说的也是正理,便答应暂且收留尤二姐。
凤姐又暗中使手段,把尤二姐带来的丫头全都打走了,再把自己的一个丫头派去伺候她。
她还偷偷吩咐园子里的媳妇们“好好照看着二奶奶,若是她有什么走失、逃亡的情况,我一概跟你们算账!”
安排妥当后,凤姐自己又去暗中谋划别的事。
府里的人都暗暗纳闷,私下里议论“你看凤奶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贤惠了?”
尤二姐得了这么个安身之处,又见园子里的姊妹们个个都对她和善,倒也安下心来,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过得十分自在。
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三天,凤姐派去伺候她的丫头善姐,就开始不服使唤了。
尤二姐见梳妆台上没了头油,就对善姐说“没头油了,你去回禀大奶奶,拿些过来。”
善姐却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地说道“二奶奶,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没眼色?”
“我们大奶奶天天要伺候老太太,还要应付这边太太、那边太太,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男男女女,每天一睁眼,都等着她拿主意。”
“一天下来,少说有一二十件大事,还有三五十件小事要处理。”
“外头从娘娘算起,还有那些王公侯伯家的人情往来、礼节应酬,家里还有这么多亲友要调度。”
“银子上千上万地过手,一天到晚都从她一个人手里、心里、嘴里调度,哪里有功夫管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将就点吧,咱们又不是明媒正娶进府的,能遇到我们奶奶这样亘古少有的贤良人,对你这么好,已经是烧高香了。”
“若是换个刻薄点的人,听见你说这话,早就吵嚷起来,把你丢在外头,死不死活不活的,你又能怎么样?”
这一番话,说得尤二姐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心想,善姐说的也有道理,只能少不得将就着过日子。
后来,善姐越来越过分,连饭都懒得端给她吃,有时候早一顿,有时候晚一顿,拿来的还都是剩饭剩菜。
尤二姐忍不住说了她两次,善姐反倒先撒泼乱叫起来。
尤二姐又怕别人笑她刚进府就不安分、挑三拣四,只能硬生生忍着。
每隔五六天,她才能见到凤姐一面,而凤姐每次都和颜悦色,一口一个“姐姐”,亲热得不行。
凤姐还假意说道“倘若有下人对你不敬、不听使唤,你降不住他们,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们。”
她还当着尤二姐的面,骂那些丫头媳妇“我最清楚你们这些人,欺软怕硬,背着我的眼睛,你们就无法无天了?”
“倘若二奶奶跟我说你们一个不字,我取了你们的狗命!”
尤二姐见她这般维护自己,心里十分感动,暗自想道“既然有姐姐在,我何必再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