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瑾郡王府,沁芳园。
相较于澄心堂的肃穆沉静,此处更多了几分精巧与柔靡。
只是这清晨的宁静,却被东厢房内压抑的啜泣声打破。
崔有容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依旧带着几分动人的风韵,只是眼下唇色的苍白,以及鬓角那几缕刺目的灰白,都昭示着她近日来的煎熬与衰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衣襟略显松垮,整个人透着一股衰颓的气息。
她的手指颤抖着,试图将一枚玉簪插入髻,试了几次,却都无力地滑落。
“哐当”一声轻响。
玉簪掉落在梳妆台上,出清脆的碰撞声。
往日殷勤围绕的侍女仆妇,如今个个避之不及。
送来的饭食虽依旧精致,却少了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使用过后、随手丢弃的旧物。
恐惧。
不甘。
还有那被强行扭曲、却依旧顽固存在的、对那个苍白少年的扭曲执念,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知道自已的价值正在流失。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侍女略显慌乱的行礼声。
“郡王殿下……”
崔有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逆着晨光,一道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
吴怀瑾。
他只着一身简单的墨青色常服,未戴冠冕,墨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脸色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唇色浅淡。
但那双凤眸,此刻却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幽潭。
崔有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想整理散乱的鬓,想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然而一切动作都在他那平静的注视下,变得僵硬而可笑。
她看到了他目光在她鬓角灰上短暂的停留。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攫住了她。
“瑾……郡王殿下……”
她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因动作太急,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吴怀瑾并未上前搀扶。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般狼狈。
直到她自己勉强站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容姨近日,清减了些。”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