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深处猛地一跳,像身体里多出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替他把整个人往后拽了一寸。
一股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到眼角,爬到鼻梁,也爬进四肢。
他的瞳孔细成一道线,眼尾挑长,脸颊两侧钻出一层细短的黄赤绒毛。犬齿露出来一点,指节拉长,指甲变得尖薄。
一条黄赤色狐尾从身后撑开。
毛色像雪夜里被灯照过的赤狐,尾尖黑。尾巴甩过时,没有完全压住雪,却把周围灯影搅得晃了一下。
庞老二看见那条尾巴,眼里的笑意更重。
“这才像话。”
他拖着斧头往前走,声音像还在劝老朋友喝酒。
“胡庆,别跟俺们顶着干。跟雷爷走,挂了名,入了营,你这身本事不比在三岔岭强?“
胡庆没理他。
狐尾一甩,灯火歪了一下。
柱子刚把柴刀捡起来,眼前忽然没了人。
灯影、雪影、鸡棚铁网的影子,全都晃了一瞬。等柱子反应过来时,胡庆已经贴到他身侧。
刀锋从下往上,绕过柴刀,直接切向脖颈。
刀过颈骨,柱子的头歪向一边。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熟人笑,嘴里含糊说了一句“胡庆哥,你还真舍得啊……”
身体往前晃了两步,像还想把柴刀捡回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软塌塌地倒进雪里。
棉袄先瘪下去,随后皮肉也跟着塌了。一缕缕黑烟从领口、袖口和断开的脖颈里钻出来,没有往天上散,贴着雪面朝后沟深处游。
胡庆眼神一凝。
他见过人死。
可没见过这种。
头断了,血没流多少,人却像被什么东西从皮里抽走了。
那团黑烟滑得很快,眨眼就钻进了黑雪里。
他这一瞬的停顿很短。
他这一分神很短。
可庞老二抓住了。
斧背砸在胡庆肩头。
砰的一声。
胡庆整个人撞上鸡棚铁网,铁网往里凹了一大块。棚里那些早就死透的铁喙鸡齐刷刷晃了一下,眼珠还睁着,铜锈色肉冠在灯下微微黑。
胡庆喉咙一甜,血气顶上来,又被他硬压回去。
庞老二提着斧头走近。
“看见没?”
他朝黑烟逃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入了名,就没那么容易散。刀砍了还能回来,雪埋了也能回来。你还在外头给人卖命,图啥?”
庞老二媳妇从侧面逼近,短剪还在手里开合。
两个半大小子也重新围上来。
胡庆擦掉嘴角的血。
尾闾那块肉引子烧得更狠了。
刚才只是一尾。
胡庆把刀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