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有雪狼的骚,黄皮子有黄皮子的臊,蛇鼠有蛇鼠钻洞的土腥。哪怕是雪底下爬出来的脏东西,也会留下自己的气。
这里没有。
只有鸡血味。
胡庆这才蹲下,捏起一撮鸡毛看了看。毛根断得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下来的。他又用刀尖挑开冻血旁边一层薄雪。
雪下露出几道痕。
庞老二站在旁边,灯光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咋样?像啥东西咬的?”
胡庆没有答。
他伸手在雪地上摸了一把,放到鼻下闻了闻。
胡庆没有答。
胡庆用刀尖拨开雪里的那道痕,动作停住了。
爪印是假的。
深浅太匀,边缘太干净,像是拿铁钩一下一下抠出来的。上面撒了鸡毛,冻血压得也像那么回事,可骗不过胡家的鼻眼。
他没说话,只抬头看向鸡棚里头。
七八只黑冠鸡挤在角落,铜锈色肉冠贴着黑暗,一双双眼睛全睁着。
黑冠鸡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见血就躁,见生人就啄。可灯照过去,它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胡庆盯了几息,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安静,是冻僵了。
它们站在鸡棚最里头,脖子还挺着,爪子还扣着地,身子却早就硬透了。
有人把死鸡一只只摆在那里,摆成活着缩成一团的样子。灯光从侧面照过去,眼珠子还亮,像是在看人。
胡庆慢慢站起来,手已经搭上刀柄。
“昨晚几个小子追出去,往哪边追的?”
庞老二抬手指了指后沟。
“那边。鸡毛一路拖过去。追到坡后头,灯灭了一盏,几个小子不敢再往深了跑,就回来了。”
“谁带的头?”
“柱子。”庞老二说,“你上回来见过,瘦得跟柴火似的那个。”
“他人呢?”
“冻着了,在家躺着呢。”
胡庆点了点头。
“那不用去了。”
庞老二一愣。
“啥?”
胡庆看着鸡棚旁边那堆柴。
“柱子不就在那儿吗?”
后沟的风刮过来。
鸡棚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庞老二脸上的笑停住了。
胡庆又转头,看向鸡棚侧面的黑影。
“还有你媳妇儿,刚才不是说在屋里带孩子吗?咋也在这儿?”
庞老二没有说话。
胡庆看向坡边。
“那两个削木头的小子也来了。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