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咬着烟袋“不好听也得问。我问你见没见。”
“没见。”
老庞头说得很慢。
“那我也跟你说句不好听的。”
老庞头声音沉了点,“真要见了胡子,我还能坐这儿给你倒水?你上回路过老鸦沟,腿冻得跟木头似的,是谁让你上炕烤?你那匹灰马掉沟里,是谁叫人帮你拽出来?现在外头一乱,你进门就问我是不是见了胡子。”
他冷笑了一下。
“行啊。你老吴跑外头多年,见谁都像死人,俺也不怪你。”
老吴没吭声。
黄小辫赶紧打圆场。
“老爷子,您别往心里去。断头岭那边昨晚接了好几家的急信,都乱着呢。我们过来就是看一眼,真没事,回去也好交代。”
老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缓了些。
“我知道你们是办事的。”
他又看向老吴。
“可办事也得讲个理。俺们老鸦沟小是小,也不是谁都能扣一顶脏帽子的。”
老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掌心里转了转。
过了片刻,他才说“我不是扣帽子。”
老庞头哼了一声。
这一下,屋里的气反倒活了些。
庞老二在灶口添了根柴,低声嘀咕“爹,老吴叔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庞头瞪他“你闭嘴。”
庞老二不说话了。
老吴看着这一家人,眼里的疑色确实松了一点。
外头,胡庆的脚步在院里响了一下。
他没有走远,只绕着院墙和柴棚看。庞老二从灶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边。
“三岔岭兄弟要是想看后沟,我带你去。鸡棚还在那儿,血也没收拾干净。你们看了,心里也有数。”
胡庆没有立刻动。
老吴在屋里开口“看可以,别出灯。”
老鸦沟每户屋檐下都挂着一盏小灯,灯光连起来,刚好照到后沟口。再往深处,就是黑的。
胡庆道“知道。”
庞老二笑了一下。
“放心,就在灯底下,不领他钻沟。”
他说完,站在门边等着,没有催。
胡庆这才跟着他往后沟方向走。
黄小辫坐在桌边,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老庞头。
“老爷子,你们村香堂在哪儿?”
老庞头正低头搓手,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随后他抬头。
“咋了?”
黄小辫道“我跑信的,进村查了信桩,按规矩得去香堂打声招呼。不然回头你们村仙家怪罪,说我太平镇人没礼数。”
老庞头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你们太平镇规矩是真多。”
黄小辫笑了笑。
“没办法,跑腿的嘛,见谁都得低个头。”
老庞头把拐棍拿起来,朝外喊了一声。
“栓娃。”
屋檐下那个削引火木的少年探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