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二回头看他。
“三岔岭兄弟也进来暖暖呗。”
胡庆摇头。
“我在外头透口气。”
庞老二笑道“你们三岔岭的人都这样,进屋跟进狼窝似的。”
胡庆看了他一眼。
“狼窝我熟。”
屋里几个人笑了两声。
笑声不大,很快被灶里的柴火声盖住。
老庞头把碗摆到桌上,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老吴、黄小辫和二喜倒了热水。他倒完,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看见没?水里没东西。”
老吴捧起碗,只暖手,没喝。
老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啊,还是那副德行。年轻那会儿就疑心重,现在胡子都白了,还这样。”
老吴道“疑心轻的都死了。”
老庞头点点头。
“这倒是。”
屋里安静下来。
窗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庞老二媳妇儿低头拍着孩子,孩子困了,小手攥着一截红绳,脸贴在她棉袄上。
黄小辫捧着碗,手指被热气暖过来一点。
她没喝水,只低头闻了闻,又把碗放回桌边。
“老爷子,昨晚到底咋回事?外头递信,你们这边没回,断头岭那边都急了。”
老庞头叹了口气。
“说起来丢人。”
他把拐棍靠在桌边,慢慢坐下。
“后半夜,后沟鸡棚那边先响。老二出去看,说鸡让东西咬死了两只。后来几个小子打着灯追出去,追到沟背后,啥也没撵着,回来冻得嘴都青了。再后来门灯一直跳,俺以为是风,没往信上想。”
黄小辫问“门灯跳了?”
“跳了。”老庞头说,“俺还骂了两句,说谁家没压好灯绳。你说人老了是不是不中用?响也听不真,灯也看不准。”
二喜忍不住道“信桩响起来,跟门灯跳不一样。”
老庞头看向他。
“你们黑松驿的信桩,俺知道。可昨晚后沟乱,屋里孩子又哭,老二媳妇儿还摔了一跤。你说那会儿到底响没响,谁说得准?”
庞老二媳妇儿抬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昨儿确实摔了。端水的时候脚滑,整盆水扣灶边了。”
她指了指灶台旁边。
那里有一片湿过又冻住的黑印。
二喜张了张嘴,没再说。
这事听着不像假的。
黄小辫又问“那昨晚有外人进村没?”
老庞头摇头。
“没见。”
老吴抬眼。
“胡子呢?”
老庞头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看着老吴,半天没说话。
屋里火烧得噼啪响。庞老二媳妇儿抱着孩子,也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老庞头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
“老吴,你这话问得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