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手看了一眼。
“胳膊没了半截,骨头也碎了。好在没碰窍,就是人快失血失傻了。”
断臂汉子本来已经半昏过去,听见这话,眼皮颤了颤。他像是想睁眼,又没力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门外有人听见“胳膊没了”,立刻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哭。
“当家的——”
那女人刚喊出口,就被旁边人捂住嘴。
顾异没有看门外。
他把掌上的慈悲肉莲移到断臂汉子上方。
肉莲再次垂下雾辉。
白色雾辉垂下去,先落在断口上。
最开始还是止血。
那些从断口里涌出来的血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一点点收回去。翻开的皮肉开始泛出活气,惨白的碎骨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肉膜。
白色雾辉越来越浓。
断口处的肉开始生长。
先是骨头。一截湿白的新骨从断口深处往外顶,像嫩笋破土,表面还带着细密血丝。
随后是筋膜,淡红色的肌腱一缕一缕攀附上去,互相纠缠,拉直,再往前延伸。血管像细小的红线,从肉里钻出,沿着新生的骨头蔓延。
医棚里没有人说话。
断臂汉子忽然睁开了眼。
他疼得浑身抽了一下,却没有喊出声,只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那种痛不像刀割,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咬,麻、痒、胀、疼,全部混在一起,逼得他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我的手……”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看着那条正在生长的手臂。
新肉一层层包住骨骼。
皮肤从断口边缘往外铺开,先是嫩红,再慢慢变成接近正常的颜色。手腕长出来,掌骨撑开,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从肉团里分出来。指甲最后生出,颜色白,薄得像刚剥出来的鱼鳞。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一条完整的新手臂,就这么长在了那个汉子身上。
只是比原来的手臂白了些,嫩了些,皮肤下面还能看见淡淡的血管纹路。它搭在床边,手指还不太听使唤,轻轻颤着。
顾异收起雾辉。
慈悲肉莲在掌上缓缓合拢,白光淡了些。
老医手站在那里,嘴张了半天,愣是没骂出来。
他走过去,低头捏了捏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又掰开手指看了看。断臂汉子疼得一哆嗦,手指竟然本能地缩了一下。
老医手猛地抬头。
“能动。”
这两个字一出口,医棚外头直接炸了。
那女人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门口,额头磕在冻得硬的地上。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调,旁边人想扶她,她却死死不肯起来,一个劲儿地磕头。
很快,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有人是伤员家属,有人只是站在门外看见了那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