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听不清。
但他看见白老太太捏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大柜也抬起头,原本拨算盘的手指按在算珠上,没有再动。
白老三忍不住问“又出啥事了?”
白庆魁看了老太太一眼,没有先开口。
桌边几个八柱管事也都看了过来。缺耳的护堂柱管事放下酒碗,腰间挂白骨牌的女人停了筷,那个拄短拐的老弟马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太太没有看他们,转头对顾异说“李先生,饭还没吃完,按理不该谈这些。可今晚堂口出了事,拖不到饭后了。”
顾异把筷子放下。
“您说。”
老太太道“冬供队的事,你也看见了。人伤了,货丢了,去寒渊的路牌也没了。白家肯定要追,也肯定要把路牌拿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
“只是这事不像普通劫道。里面有脏门道。白家有人,也有枪,但有些东西,不是枪多就能看明白。”
白老三脸色一沉,却没插话。
老太太看着顾异“我想请你跟一趟。”
桌边安静下来。
缺耳管事最先皱眉“堂主,外人跟着去?”
白骨牌女人也开了口“先生救小九,咱们认情。可追胡子是堂口的事。让外客跟着,下面人不好说。”
拄短拐的老弟马慢慢转着手里的拐杖头,声音沙哑“再说,路上不是坐席。真碰上脏东西,谁照应谁,还不一定。”
白老三抬眼看了那老弟马一眼“你这话过了。”
老弟马也不怕他“我说的是实话。先生的本事咱没见过。没见过,就得把丑话说前头。”
白老三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都先闭嘴。”
桌上没人再说话。
老太太看向顾异“李先生,你要不愿意,外客窖照样给你烧着,白家的饭也照样有。你要愿意,咱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你是客,不是白家弟马,没人拿你当炮子使。你跟着去,看见能看的,帮能帮的。真要动手,也得你自己点头。”
顾异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酒碗,看了一眼碗里晃动的浊酒。
“可以谈。”
白老太太点头“先生开口。”
顾异把酒碗放回桌上。
“第一,我要去寒渊。向导、香路、担保,白家负责到底。我要能进到寒渊城。”
白老太太道“这个应你。路牌回来,白家亲自送。”
顾异继续道“第二,我要知道你们外道仙堂这一整套东西。”
这句话落下,桌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缺耳管事的手直接按在了桌边。白骨牌女人抬起眼,目光冷了下来。老弟马拐杖头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
白老三也皱起眉“李兄弟,这话可不轻。”
顾异看向老太太,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
“怎么打窍,怎么借力,肉引子是什么,反噬怎么来,怎么压,怎么封。仙家地界、香路、香火标,这些规矩我都要知道。”
缺耳管事冷笑了一声“先生胃口不小啊。”
白老三看过去“老缺,少阴阳怪气。”
然后白老三对着顾异说道“李兄弟,这话可不轻。你要听几句路上避忌,俺能讲。可你说一整套,那就是往堂口饭碗里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