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site-42的流程,这一桌至少该先切片封样,再做三轮毒理和污染活性检测。
旁边桌上,一个白家炮子端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汤,吃得满头是汗。
林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血肠。
最后还是夹了一片。
刚送到嘴边,他看见断面里那圈灰白色絮状纹,动作又僵住了。
白小九正啃饼,瞥见他那副表情,含糊道“那是冻血筋,好东西,别挑。”
林缺嘴角抽了抽。
他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血肠烫得厉害,咬开以后先是一股很浓的血香,随后才泛起一点苦味,像熬焦的药渣。
味道说不上好,但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污染样本入口的恶心感。
他没敢多嚼,低头灌了一口热汤。
小九看他那样,小声嘀咕“城里人真难养。”
他娘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他一下。
“吃你的。”
暖棚里不算安静。
主桌没人高声说话,可旁边两桌的炮子和管事还在低声交谈。
有人问镇口灰盆挂了几盏,有人催伙房再添一盆血肠,有人把酒碗往桌上一磕,骂了句“这帮断子绝孙的胡子”。很快又有人压低声音提醒他,老太太在主桌,别乱嚷。
跑腿的弟马从门帘外钻进来,带进一股冷风,说完话又弯腰出去。
大锅那边,妇人们一边盛汤一边骂人,嫌小子们只知道往锅边凑,不知道去后头劈柴。
碗筷声、锅勺声、低低的交谈声和粗哑的劝酒声挤在一起,热气熏得棚顶往下滴黑水。
大柜把账册摊在手边,不时有人来报一句。
白庆魁站在旁边传话,低声说完就退开。老太太多数时候不吭声,只用筷子点一下桌面,或者朝大柜看一眼,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
顾异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棚外有人推着爬犁过去,木轮压在冻土上吱呀作响。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顾异看见爬犁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人形并不完整。
白老三也看见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水从嘴角漏了一点,被他抬手抹掉。
老太太像没看见。
她夹了一块血肠,慢慢嚼完,才开口“听老三说,先生不是关东这边的人。”
顾异放下筷子。
“不是。”
“南边来的?”
顾异停了半息,信口胡诌道。
“嗯。以前跟过一支收容队,后来出了事,人散了。我来寒渊,找路,也找人。”
从望川莫名其妙到site-42,再到关东,中间能用来遮掩身份的说法太多。
白老三抬起眼,像想问“找谁”,但老太太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他就把话憋回去了。
老太太也没追问,只慢慢道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讲的事。你救了小九,进了太平镇就是客。白家的门给你开,饭也给你热着。至于旁的,先生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顾异端起酒碗。
“多谢。”
老太太跟他碰了碰碗,这次两人都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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