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弟,坐这儿。”
这个位置离老太太近,也正对着暖棚门口。白家把主宾位让给了他。
顾异刚要坐下,余光看见林缺被人引向靠门的小桌。
那张小桌离风口近,旁边站着两个白家炮子。桌上也有肉,有饼,有热汤,没短吃喝,但那位置一看就不是客位。
林缺自己也明白,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
顾异停下。
“他坐我旁边。”
引路的炮子愣了一下。
林缺也愣住了。
主桌上安静了一瞬。白老三先看顾异,又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没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林缺身上。林缺被她看得后背紧。
顾异语气没变。
“我带来的人。”
大柜抬了下眼,朝旁边的人摆摆手。
“添个凳。”
老太太这才开口“坐侧边吧,别挡着上菜。”
白庆魁立刻让人搬来一张矮凳,放在顾异斜后方。不上主桌正位,但离得很近。林缺赶紧过去坐下,坐得很小心,连碗都不敢乱碰。
白老三拍了拍顾异身后的椅背。
“坐。”
白小九也在,被他娘按在靠边的位置。脖子上的围巾缠得很高,只露出一点条形码的黑痕。他看见顾异进来,眼睛一亮,屁股刚离凳子,又被他娘按回去了。
“坐着,别乱窜。”
小九瘪了瘪嘴,老实了。
老太太端起酒碗,看着顾异。
“孩子是你带回来的。这口情,白家认。”
顾异也端起碗。
“路上碰见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荒野上天天有人碰见事,肯伸手的不多。”
她把酒碗往前一送。
顾异和她碰了一下,只沾了沾唇。酒很烈,带着股粮食烧焦后的苦味。老太太也喝了一口,没有一口闷,放下碗后朝上菜的人抬了抬手。
“先给客人盛一碗热的。”
旁边妇人立刻从锅里舀了一大碗酸菜白肉,白肉片厚,血肠切得宽,冻豆腐吸满了汤,碗沿还搭着一块连皮带骨的肉。碗先放到顾异面前,随后才往主桌其他人面前摆。
白老三又把蒜泥碟子往顾异那边推了推。
“蘸这个。灰粮猪不蘸蒜,嘴里一股土腥味。外乡人头一口容易顶着。”
他说完,又夹了几筷子酸菜放到顾异碗边。
“再压口酸菜,别光吃肉。”
顾异夹起那片白肉。
肉切得很厚,肥膘里有细细的灰线,筷子一压,油就渗出来。入口先是烫,随后是一股很重的腥土味,像冻土、血和劣质油脂混在一起。
蒜泥冲上来以后,那股味道才被压下去。酸菜咬起来韧,酸味很烈,里面还带一点金属似的涩。
林缺坐在顾异斜后方,捧着碗半天没动筷。
他不是不饿,可面前那碗东西,在他眼里,实在很难和“安全食物”四个字挂上钩。
白肉肥膘里有灰线,疑似污染沉积;酸菜边缘泛着铁锈红,像长期吸附重金属和微量原初因子的植物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