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手一刀割开白铁栓后背残破的衣服,露出那片完整的旧疤。
那片疤不像普通伤口,更像一扇被缝在肉里的小门。骨针留下的孔眼沿着脊梁排开,兽筋缝过的纹路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
现在那扇门红得吓人,底下那团东西越拱越急,几乎要撕开他的后背。
白铁栓的脖颈也开始一节一节鼓起,皮肤底下像有细小骨刺在顶。他两边肩胛慢慢往上拱,整个人被迫趴在铁床上,指甲刮过床沿,出刺耳的“吱啦”声。
他嘴里吐出的气越来越白。
那股白气里,夹着细碎的兽喘。
老医手抓起一排骨针,头也不抬地吼“按住!别让他翻身!”
白老三和两个炮子一起压住白铁栓的肩背。
可白铁栓的力气突然大得吓人,整张铁床都被他拱得晃了一下。皮带被绷得嘎吱作响,床脚在地上磨出一截刺耳的铁声。
老医手一边下针,一边骂“谁让他借这么狠的?”
一个冬供队的人跪在旁边,胳膊上缠着血布,声音哑得厉害
“不借回不来。二道荒那边起黑雪,马都不敢往前跑。铁栓哥带着后车冲出来的。”
“冲出来就剩半条命了!”
老医手骂归骂,手上一点没慢。
骨针一根根扎进旧疤边缘,灰白药粉被他按在皮肉上。药粉一落,旧疤就“嗤嗤”冒白烟。
白铁栓猛地一张嘴,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
血落进铁盆,表面竟结了一层薄霜。
医棚里的人全都静了一瞬。
白铁栓后背那团东西还在拱。
旧疤边缘已经钻出了几根细白骨刺。那些骨刺刚露头,又被皮肉底下那团东西往回扯,像有什么活物在他脊梁里乱咬,想从打窍留下的口子里钻出来。
老医手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单纯烧引子。”
白老三抬头“啥意思?”
老医手用骨刀背点了点旧疤边缘那圈黑红色油痕。
那油痕很淡,混在血和冻伤里,刚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被药粉一逼,才从皮肉边缘慢慢渗出来,像一圈坏掉的香油。
“有人往他窍口上做了手脚。”老医手咬着牙道,“怪不得压不住。肉引子以为还在借力,往死里烧。”
老医手冲旁边喊“拿封窍线!先把这口子缝回去,不能让它再拱!”
一个看堂柱的年轻人立刻递来一卷红黑相间的细线。
老医手把线绕在骨针上,沿着那片旧疤一针一针往下压。每压一针,白铁栓的身体就抖一下,喉咙里的兽喘声也低一分。
背里那团东西像是被硬生生摁回窝里。
它不甘心。
白铁栓肩胛骨下方又猛地顶起一块,皮肉被撑得亮。老医手眼睛都没眨,反手一针扎下去,针尾还在颤,第二把药粉已经糊上去。
“还想出来?”
老医手咬牙骂道。
过了好一会儿,白铁栓后背那片旧疤终于不再往外鼓,只剩皮肉红得吓人。
那些冒出来的细白骨刺断了几根,挂在血肉边上,像没长成就被折断的兽牙。
老医手把最后一根骨针压下去,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命先吊住了。窍口废没废,看天亮以后。”
医棚里这才有人敢喘气。
白老三低头看着白铁栓,声音压得很低“货呢?”
白铁栓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