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栓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冻得像枯枝,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路牌……没了。”
白老三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时候看堂的老医手已经挤进来。他只看了一眼白铁栓背后的旧疤,脸色就沉了下去。
“抬医棚!快!”
白老三急道“他背里那东西压不住!”
老医手骂“我没瞎!就是压不住才得抬进去!都散开,别挡风口!”
几个炮子立刻把白铁栓连同下面的毡布一起抬起来。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每动一下,白铁栓后背那团东西就往外顶一下,旧疤边缘冒出几根细细白刺,又被皮肉下面的东西硬生生拖回去。
林缺看得脸色僵住。
“那是什么?”
这次不用年轻弟马解释,旁边一个扫堂的中年人正好听见,顺嘴回了一句“肉引子。打窍以后埋在身上的东西。借仙家的力,全靠它开口。烧起来,命就悬了。”
他说完就提着骨灰盆跑了。
林缺没再问。
因为旁边另一辆爬犁上,已经出事了。
一个手臂爬满蛇鳞的弟子突然弓起身,喉咙里出“嘶嘶”的声音。
他的手腕扭到一个活人不该有的角度,指缝里钻出薄薄的黑鳞。两个医手刚要过去压,他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扑,一口咬在扶他的炮子胳膊上。
“常柳引子炸了!”
有人吼了一声。
护堂柱的人反应比围观的人快得多。两面骨盾瞬间压上去,把那人撞回爬犁上。
一个护堂炮子从后头扑住他的腰,另一个直接用红绳套住他的脖颈,死死往后勒。
被咬的炮子骂了一声,胳膊上的血流出来,颜色竟然带青。
老医手只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这个救不了!牙里已经带寒毒了!”
那常柳弟子的脸还在变化。
脸颊底下像有细鳞往外翻,眼珠从黑变成浑黄,嘴角一点点咧开,牙缝里冒出白雾。
他像是听懂了“救不了”三个字,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哭声,可下一瞬,又猛地张嘴去咬离他最近的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堂柱头目站出来。
他只低声说了一句“送他走。”
红绳绷紧,骨盾压死,第三名护堂炮子抽出一根半尺长的骨钉,顺着那常柳弟子后颈最软的地方,一下钉了进去。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抖。
鳞片还在往外翻,却没力气了。
喉咙里的“嘶嘶”声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白气从嘴角往外冒。
周围没人叫好,也没人哭。
两个看堂的人立刻上前,往尸体上撒药灰。
扫堂的人用骨灰在爬犁旁边画了一圈,把被咬的炮子拖到一边检查伤口。
那个护堂柱头目收回骨钉,在雪泥里蹭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旁边人说“下一个抬医棚。”
这一幕生得太快。
林缺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年轻弟马也没移开眼。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可手指还是攥紧了矿灯提手。
顾异看着那具慢慢不动的尸体,目光没有什么变化。
医棚的门帘被掀开,热气和药味一下涌出来。
白铁栓被放到中间的铁床上,四肢用皮带压住。里面火道烧得红,药锅滚着白雾,空气里混着草根、血腥、兽油,还有一种冷得闷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