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喝了这口汤,这事就算接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见他不爱绕,便也没有再说客套话。
“那就先问小九。”
白小九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背一下坐直。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他脖子上。
那道黑色条码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太平镇的人见过刀疤、烙印、冻伤、兽咬,也见过人贩子给奴隶打的烙号。
可这东西不一样。它太规整,太冷,像把一个活人从名字里抹掉,改成了货号。
老太太看了很久,才开口。
“小九。”
白小九立刻坐直“太奶。”
他娘在旁边低声纠正“叫堂主。”
白小九赶紧改口“堂主。”
老太太没计较这个。
“小九,自己说。怎么丢的,怎么进的铁城。别添油,别少说。”
白小九咽了口唾沫。
“我偷了护窍骨,从后洞跑出去的。”
他娘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白小九赶紧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我本来没想跑多远。我听跑荒的人说北边黑市有热闹,就想去看一眼。刚出外路没多久,碰见一辆破爬犁,车边坐着个小孩,手里拿着糖。”
白庆魁皱眉“糖?”
白小九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白纸包的,像旧时代那种大白兔奶糖。我以前只听人说过,没真吃过。那孩子说他还有,问我认不认去黑市的路。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车帘一掀,里面全是迷魂香。”
屋里没人说话。
白小九自己也知道这事蠢,脸涨得通红。
“我醒的时候,眼睛被蒙了,手脚都捆着。护窍骨我早吞了,他们没从我身上搜出来,只把衣裳和鞋底翻了一遍。他们一开始不知道我是太平镇的,只当我是外路上落单的野孩子。”
他娘声音抖“你为啥吞?”
白小九眼圈也红了点,嘴却还硬着“我怕丢。”
“你还挺有理?”白小九他娘气得差点又要上手。
老太太抬了下手,她才忍住。
白小九低声道“后来他们一路没在附近卖我。那个带头的说,外道仙堂的地界,孩子不能就地出手,卖黑窑也容易被追到。他们有稳定买家,专收荒野上抓来的小孩和活人,让我别嚎,嚎也没用。”
白老三脸色阴得厉害。
“买家是谁?”
白小九看向林缺,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不知道。等我再醒过来,就在那个铁城里了。墙是白的,灯也是白的,味儿像药,又像铁锈。有人拿东西扫我脖子,然后给我打了这个码。”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条码,手指很快缩回来。
“他们没喊我名字。”
白小九停了一下。
“他们喊编号。”
老太太看向林缺。
“这位林先生,白老三说过,你是那铁城里出来的。”
林缺站在顾异身后半步,手指下意识捏住袖口。
顾异没有坐下,也没有往旁边让。
他就站在林缺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