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转过去。
雪车后半截,破帆布下面鼓着三个方方正正的硬包。
麻绳捆得很紧,边角处渗着冻成黑红色的冰碴。因为天太冷,血水早就凝住了,没什么味儿,只在帆布缝里露出几截被折断的僵硬手指。
白老三从医车厢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
“盲驼帮的拍花子。”
太平镇缓冲场静了一瞬。
这里没人不知道盲驼帮。
这帮人不算什么大势力,可恶心得很。专挑荒野路上掉队的孩子、流民、孤寡病号下手,打断腿,蒙眼,塞进驼车夹层,再转手卖给矿洞、黑窑、铁城。
荒野上杀人不稀奇。
可拐孩子,是另一回事。
白庆魁走过去,一把掀开破帆布。
三个被冻得青黑的人贩子露了出来。
为了带回太平镇,他们的关节都被敲断了,身体像叠破被子一样对折着。脸还保持着死前那副痴傻表情,嘴角挂着冻硬的涎水,看上去又滑稽又恶心。
医车厢里,白小九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脸白得像纸。
他看见那三个包,眼里的委屈一下没了。
“有他们一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盲驼帮别的人,三哥在外头宰了不少。”
“那也不够。”
白庆魁声音冷下来。
他回头喊
“拖去西货场。”
“先挂灯杆底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炮子立刻上前,一人扛起一个尸包,剩下那个被他们用铁钩拖着走。
林缺看着那铁钩勾进帆布,眼皮跳了一下。
他小声问
“西货场灯杆……干什么的?”
白小九扶着门框,有气无力地答
“点天灯。”
林缺闭嘴了。
白老三站在医车厢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明早开集,挂西货场。”
“跑荒的、换肉的、卖皮子的、倒货的、赶马帮的,都得从那边过。”
他看着那三个被拖走的尸包。
“让他们都看看。”
“白家的崽子,不是论斤卖的。”
“以后谁再把手伸到白家孩子身上,甭管活的死的,太平镇都给他留灯杆。”
那三个尸包被拖向缓冲场西侧的一条岔道。
顾异从这里看不见完整的西货场。
只能看见岔道尽头有几根高高竖起的黑木杆,杆顶挂着旧油布。风一吹,油布在远处晃,像几面破旗。
两个炮子的背影很快被往来人流和车厢阴影吞了进去。
缓冲场里没人跟过去看热闹。
验车的继续验车,牵马的继续牵马。
医车厢里又有人喊下一号伤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