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顾异能看得出来。
白老三更能感觉到。
所以他一直没有让队伍散开。
十几匹马始终压得很紧,雪车被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盯着。
直到太阳偏到天穹另一侧,铅灰色的云层下方隐约泛起一点黄的光,前方雪原上终于出现了第一处人为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根半截埋进雪里的旧电线杆。
电线杆早就断了,上面缠着几圈褪色的白布条。白布条被冻得硬邦邦的,边缘结着霜,风一吹,竟没有乱飘,而是像某种活物的胡须一样,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老三猛地勒了一下缰绳。
铁鬃挽马前蹄踏碎冻雪,喷出一口浓烈白气。
他看着那根电线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到边上了。”
声音不大。
但后面的炮子们全都听见了。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人把冻僵的手指从枪柄上松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风雪吹裂的嘴唇。
白小九也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那几条白布,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三道白。”
他嗓子还有些哑,却明显多了几分活气,“再往前,就是咱家的外围路了。”
林缺没看明白。
那不就是几条破布?
可下一刻,他后背的寒毛就竖了起来。
马队里,一个裹着灰皮袄的炮子忽然挺直了腰。
他原本冻得脸颊青,眼皮都耷拉着。可在马蹄跨过那根旧电线杆投下的歪影时,他背后的皮袄猛地鼓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衣服下面睁开了。
“嗤啦——”
皮袄后背裂开几条细缝。
一撮撮灰白色硬刺从裂缝里钻出来。
起初只有寸许长,贴着脊背颤动。可随着那人呼吸加重,硬刺开始往外疯长,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地从肩胛、脊柱两侧、后腰处顶出。
那些东西不像兽毛。
更像刺猬背上的硬刺被拉长、磨细、淬冷。
根部灰白,尖端泛着一点骨质的乌光。
它们先是在那人背后铺成一层刺披,随后顺着肩头往两侧扩展,像一件由无数骨针织成的斗篷,把他的后颈、肩膀和半边手臂都裹住。
另一个炮子也低吼了一声。
他整个人往前一伏,背后的皮袄被顶得鼓起。
紧接着,几十根长刺从肩背处刺破皮袄,带着一点细碎冰霜弹出来。那些长刺没有乱竖,而是顺着脊背往后铺开,像一面收拢的刺屏。
林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
没人答他。
白老三抬手扯松了熊皮大衣的领口。
下一息,他后背那片厚重皮毛下传来一阵细密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像无数钢针从鞘里慢慢抽出来。
一根根漆黑硬刺顺着他的肩胛骨往外顶。
先是短短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