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裹着北风灌进衣领时,杨阳正站在青阳宗仙城的朱漆牌楼前。
玄铁令贴在腰间烫,像块烧红的炭——这是他以林家客卿身份换来的通行凭证,此刻却成了引他踏入局中的饵。
杨道友。
身后传来清越的唤声。
杨阳转身,便见王旭强立在五步外,月白道袍上绣着青阳宗的云纹,腰间玉牌在雪光里泛着冷白。
他记得三日前徐掌柜说,这位王长老是专门来见筑基散修的,可此刻对方眼底的打量,倒像是在看件待价而沽的法器。
王长老。杨阳抱拳,神识悄悄探出——对方筑基中期的灵压裹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比昨日那道扫过驻地的神识干净许多,却仍让他后颈紧。
王旭强笑着引他进了街角的竹楼。
二楼雅间里,炭炉正烧得噼啪响,案上摆着青瓷茶具,茶烟袅袅中浮着半句未说完的话杨道友可知,东海最近出了件大事?
杨阳坐定,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他想起黄小梅信里的,想起昨夜那道带着腐草血腥的神识,喉间滚出句愿闻其详。
三海盟的探宝船在归墟海沟翻了。王旭强忽然压低声音,指节叩了叩桌面,船里装着半船玄冰髓,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阳腰间的玄铁令,能破化神修士封禁的古阵图。
杨阳瞳孔微缩。
玄冰髓是淬炼法宝的顶级材料,古阵图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可更让他心跳加的是王旭强接下来的话三海盟要联合散修渡海寻宝,但归墟海沟有海妖潮,有雷暴,更有。。。。。。他笑了笑,想活着回来,得有足够的人手当血盾。
王长老邀我,是要当这血盾?杨阳语气平淡,掌心却已沁出薄汗。
他想起十年前兽潮里师父的尸体,想起柳如烟凡人的寿数——若能在东海寻到延寿丹药,或许。。。。。。
杨道友误会了。王旭强端起茶盏,杯沿映出他微挑的眉梢,青阳宗给五人名额,带家眷也行。
只是。。。。。。他放下茶盏时出清脆的响,筑基修士带凡人渡海,可是要多交三倍灵石当护道费的。
杨阳喉间苦。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轻视——在这些宗门修士眼里,凡人妻眷不过是累赘。
可他想起昨夜柳如烟往他怀里塞暖玉时,指尖被灵草汁染成的淡青色;想起林婉清收信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影子;想起林海棠调试护院阵灵牌时,间那朵永不凋谢的冰花。。。。。。
我应了。杨阳望着王旭强眼底闪过的讥诮,声音却稳得像山岩,五人名额,灵石我凑。
王旭强的笑僵在嘴角,很快又堆起热情那便三日后卯时,码头见。他起身时,袖中滑出张金色符篆落在案上,这是渡海船票,拿好。
杨阳捏起符篆,指尖触到符纹里流转的灵气——是青阳宗特有的雷纹。
他望着王旭强离去的背影,忽觉方才那句带家眷也行,更像根扎进肉里的刺。
回到林家驻地时,雪已经停了。
杨阳远远便瞧见院角的桃树下,柳如烟正踮脚调整傀儡的浇花角度。
那傀儡是他用废弃的炼器材料做的,关节处还带着修补的痕迹,此刻却灵活地喷着灵水,将晒药架上的紫芝叶洗得亮。
烟儿。他放轻脚步走近,却还是惊得她转身。
柳如烟鬓角沾着水珠子,见是他,眼睛立刻弯成月牙阿阳回来啦?
我刚把地窖的灵石搬完,想着给灵草浇浇水。。。。。。她忽然顿住,伸手去拍他肩头的雪,瞧你,又沾了一身寒气。
杨阳抓住她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捣药,指腹磨出薄茧,此刻被灵水浸得冰凉。
他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望着她间那支用竹片削成的簪子——还是成亲时他送的,今日累着了?
不累。柳如烟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玄铁令上,方才婉清说,你去仙城见了青阳宗的人?
杨阳心头一紧。
他望着她眼底的关切,想起她昨日搬灵石时,腰上系着的粗布围裙;想起她每月初一去城隍庙替他求平安符的模样;想起她总说阿阳修到哪层,我便陪你到哪层,可她只是个连引气都没入的凡人。。。。。。
烟儿。他伸手拂去她肩上沾的草屑,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过些日子,咱们要出趟远门。
去东海。。。。。。
东海?柳如烟的眼睛亮起来,我听徐掌柜说,东海有会唱曲子的鲛人,有能结出延寿果的珊瑚树。。。。。。她忽然顿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是不是。。。。。。需要我多备些干菜?
杨阳喉头哽。
他望着她因期待而泛红的耳尖,想起黄小梅信里未写完的,想起王旭强眼底的轻视,想起昨夜那道带着腐草血腥的神识。
可当他看见她间晃动的竹簪,看见她眼里盛着的星光,那些不安突然都淡了——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没有跨不过的坎。
多备些。他笑着应,手指悄悄抚过藏在袖中的金色符篆,还要。。。。。。多带些你腌的蜜枣。
婉清和海棠总说不够吃。
柳如烟噗嗤笑出声,转身去屋里拿蜜枣坛。
杨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林婉清的唤声阿阳,徐掌柜送了新到的灵米来。
他应了声,抬眼时正看见暮色漫过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