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我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桌子、凳子、石桌、槐树,看起来都有。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调,像画在纸上的一样。我当时饿昏了头,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老太太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一碟一碟摆在我面前。
红烧肉、葱爆羊肉、蒜泥白肉、酱肘子。
我抓起筷子就要夹。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戒,且慢。”
我转头一看,师父、沙师弟都在院子门口站着。师父脸色很难看,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死死盯着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着师父,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看见那个画面,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阿弥陀佛,”师父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已经有些抖了,“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相问。”
“长老请说。”
“你的影子,”师父指着老太太脚下的地面,“去哪儿了?”
我低头一看。
老太太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忽然笑了。她的嘴巴咧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密密麻麻、尖得像针一样的牙齿。那张苍老的皮肤像一张纸一样从她脸上脱落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画皮——不是血肉,是一层薄薄的、透着光的、像蝉翼一样的东西。
“嘻嘻嘻嘻——”
她出一串笑声,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灌进耳朵里,震得我脑仁疼。
“唐僧,”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我找了你很久了。”
猴子第一个动了。
一道金光从我眼角闪过,金箍棒带着风声砸向那个女人的脑袋。但金箍棒穿过她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空气。那层画皮碎成了无数片,漫天飞舞,像下了场大雪。
而真正的妖怪,已经不见了踪影。
“糟了,”猴子脸色大变,“这是画皮妖!她不要皮囊了,她跑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我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块寒冰贴住了,冷气从脊椎骨一直蹿到天灵盖。我想转身,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撕扯我的皮囊。
我听见猴子的喊声,听见师父念紧箍咒的声音,听见沙师弟的惊叫。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一头猪。
一头被扔在树林里的猪。
我趴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得找到师父,我得找到猴子,我得让他们知道——那个跟在队伍里的“猪八戒”,已经不是我了。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猪鬃倒竖起来。
画皮妖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她现在披着我的皮囊,扛着我的钉耙,站在师父面前,管师父叫“师父”。
而我,一头真正的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树梢上传来猴子的声音“老孙找了半天,连个妖气都没闻到。那画皮妖跑得倒快,算了,先回去找师父。”
他又在树枝上蹦了两下,忽然低头看了我一眼“这头猪还在这儿?”
我拼命地撞树。
卯足了全身力气,一头撞在树干上。
“砰”的一声,猴子的身形停了一下。
我撞第二次。
“砰!”
第三次。
“砰!”
猴子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眯起那双火眼金睛——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每次他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都是这个眼神。
“这头猪……”他自言自语,“怎么跟了疯似的?”
他在看我。
他心里有一丝狐疑了。
我竖起耳朵,忽然听见远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