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我照例去小区里转一圈。走到七号楼附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老周的话。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快到子时了。
我本来想绕开走,但脚下没停。
七号楼这时候很安静,住家户的灯灭了大半。我站在拐角处,就是下午老周站的那地方,往地下听。
什么也没有。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正要走,突然听见了。
咚。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我以为是哪儿的水管,没在意。然后——
咚、咚、咚。
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从地底下传上来。
挖地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那声音不像是机器挖,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工具,一铲子一铲子地刨。刨得很慢,很沉,刨几下停一停,像在喘气。
我站在那儿,腿软了,想跑,但迈不动步。
声音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停了。
四周安静得像坟场。
我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比那挖地声还响。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我蹲下身,把耳朵贴在了水泥地上。
我想听清楚点儿。
地是凉的。不是一般的凉,是那种冰窖里拿出来的凉,贴着耳朵疼。但我没躲开,因为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说话声。
很多人在说话,嗡嗡嗡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们在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等着看什么好戏的笑。
我突然意识到,那些声音,就在我耳朵底下,隔着一层水泥,也许几米厚的混凝土,和我脸对着脸。
我疯了一样爬起来,踉跄着跑回值班室。
老李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过了半天,他说“听见了?”
我喘着气点头。
“别怕,”他说,“头一回都这样。”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外走。我问他去哪。他头也不回“去七号楼,告诉他们,别挖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老李走之后,我再也没睡着。我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他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关机。我跑出去找他,七号楼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老李失踪了。
第二天,我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现老李确实在子夜时分走进了七号楼,然后就再也没出来。但整栋楼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老周来了。他看着监控画面,什么都没说。
“他回不来了,”最后他跟我说,“下去的人,回不来。”
“下去的人?”
老周看着我,眼里的浑浊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他说“那口井,当年根本没封死。”
开商找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教他们用混凝土封井。但施工的时候,有一个工人没听招呼。那工人的老家有个说法——井里埋了金子,谁挖到是谁的。
他在混凝土浇筑之前,偷偷从井口钻了下去。
后来混凝土浇了,那工人再也没上来。
但自那以后,子时的挖地声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