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成为第九百九十九个受骗者。”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透顶。
我爷爷临死前回光返照,就为了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还九百九十九个受骗者——意思是我前面有九百九十八个人也挖出过这个罐子?
“恶作剧。”我把纸条往地上一扔,“我爷这是跟咱逗闷子呢。”
我爹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条,手微微抖。
“爹?”
他抬起头来。
那眼神把我吓住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恐惧。实实在在的恐惧,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爹,你咋了?”
他猛地扭头,朝我身后看去。
我也跟着回头。
月光底下,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那棵老槐树,还有树底下被我刨出来的土坑。
没人。
“爹,你看见啥了?”
他没回答,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往家走。他走得飞快,我几乎是被拖着跑,棉袄被夜风灌得鼓起来,冷得刺骨。
进了院门,他把门闩插上,又进屋把窗户关严,这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浑身还在哆嗦。
“爹,到底咋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散尽“你刚才……看见啥没有?”
“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他长长吐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以为他在哭,凑近一看,他是在笑——笑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瘆得慌。
“九百九十九个。”他喃喃着,“九百九十九个。”
“爹,你说明白点行不行?”
他放下手,盯着我,忽然问“你知道你爷爷是咋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病死的啊。”
“病了几天?”
“……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院里头劈柴,你记得不?”
我记得。三天前是个大晴天,我路过院门口,看见我爷爷抡着斧头劈柴,斧起斧落,干脆利落。那会儿我还想,老爷子身子骨真硬朗。
“那你知道他劈完柴之后干了啥?”
我摇头。
“他进了趟山。”
“进山干啥?”
“不知道。”我爹说,“第二天一早,他从山里回来,进门就说自己快死了。然后就躺在炕上,三天,一口东西没吃,到今晚——”
他没说完。
但我听明白了。
我爷爷从山里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可三天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知道要死?
除非——
“爹,那罐子……到底是咋回事?”
我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十七岁那年,”他终于开口,“你爷爷临死前也告诉我,槐树底下有金子。”
“临死前?”我愣住了,“可我爷今年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