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会逐渐崩解。”声音平静地说,“就像陶器失去水分,出现裂痕,最后碎成粉末。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比仪式日更慢,但痛苦百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虎子和二狗子的残魂将彻底消散。”这次是二狗子的声音,带着恳求,“三哥,如果你拒绝,我们连这点意识都保不住。他们会找到新的容器,而我和虎子将永远消失。”
好毒的算计。给我两个选择痛快地死,救兄弟的残魂;或者缓慢痛苦地死,拉两个兄弟陪葬。
我握紧手中的镜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鲜血滴落。疼痛真实而尖锐。
“我需要证据。”我说,“眼见为实的证据。”
“来墓里。”七个声音同时说,“月圆之前,墓门会为你敞开一次。来看真相,来做选择。”
声音消失了。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手掌滴血的声音。
我包扎了伤口,坐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那座墓。
但不是去赴死,也不是去救人。
我要去毁掉那个该死的仪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收拾行李时,我现了一样东西——一本三年前的日记,记录着我们进山前的准备。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日记。翻开泛黄的纸页,字迹确实是我的,但内容让我脊背凉
“明天进山,二狗子说找到了一张古地图,标记着某个大墓。虎子有些犹豫,但我坚持要去。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绑在石台上,周围有七个人影。二狗子说这是吉兆,说明我们与那墓有缘。”
有缘。好一个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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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第三天。昨晚又做梦了,这次更清晰。七个人中有一个穿马褂的,脸很模糊,但身形像二狗子的爷爷。我告诉二狗子,他脸色变了,说我想多了。”
“进山第五天。找到瀑布了,后面确实有洞口。虎子说心慌,想回去。我也有不祥的预感,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太可惜。二狗子保证里面肯定有重宝,够我们吃一辈子。”
最后一页,进山第六天,字迹潦草
“不对劲。二狗子昨晚说梦话,一直在重复‘生祀’‘祭品’这些词。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虎子偷偷跟我说,他看见二狗子包袱里有一把骨制匕,和我们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我们可能要出事。”
日记到此为止。
我合上日记本,手指抚过封皮粗糙的表面。如果这是真的,那三年前的我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还是走进了陷阱。是贪婪?是兄弟情?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要相信镜子。不要相信声音。不要相信日记。唯一真实的,是你此刻的怀疑。——一个曾经的祭品”
我盯着这条信息,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曾经的祭品?还有别人活下来了?或者,这是另一个陷阱?
我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他们不会让你轻易毁掉仪式。那座墓是活的,它在看着你。来南城老街14号,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南城老街是城里最老的区域,即将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14号我记得,是一间香烛纸扎铺,店主是个古怪的老太婆,常年闭门不出。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包扎好的手掌,血迹已经渗出了纱布。疼痛提醒我,无论身体是真是假,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而真实,或许就是反抗的唯一武器。
我背上包,出了门。
去南城老街的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我走进去,买了几样东西一把锤子,一捆绳子,一罐煤油,一把军用匕。店主疑惑地看我,我笑着说家里装修用。
走出店门时,我在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转身。
街上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盯着我了。无论我去哪里,做什么,都在监视之下。
这反而让我下定了决心。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直面恐惧。
生祀?长生?用别人的生命延续自己的存在?
我要让这延续三千年的诅咒,在我这里终结。
即使代价是粉身碎骨。
即使我可能早已是一具尸体。
至少,这一次,我要自己选择如何“死”。
三、纸人言
南城老街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匍匐在城市边缘。
两旁的明清老建筑大多门窗紧闭,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灰色的砖块,像老人松动的牙齿。偶有几户还挂着褪色的招牌——“王记裁缝”“李记杂货”,但橱窗后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灰尘。整条街唯一的活气来自电线杆上纠缠的乌鸦,它们黑色的眼睛随我移动,出粗哑的叫声。
14号在街尾。
香烛纸扎铺的招牌歪斜着,红漆剥落成病态的粉色。门楣上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字迹漫漶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阴阳”“平安”几个字。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飘出檀香混合纸张霉变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