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安扣散着淡淡的红光,温热的气息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阴冷。
“啊——!”
无脸人和恶鬼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纷纷出凄厉的嘶吼,猛地往后退去,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敢再靠近半步。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晃动,摇曳的烛火、诵经的僧人、惨烈的众生、狰狞的恶鬼,还有那个无脸人,都开始变得模糊、消散。
耳边的哀嚎声、嘶吼声,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连绵的雨声。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眼前依旧是那座破败荒废的大殿,倒塌的佛像,腐朽的香案,还有眼前那幅,布满了睁眼恶鬼的壁画。
我双脚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可地上残留的漆黑脚印,还有胸前依旧温热的桃木扣,都在告诉我,那不是梦。
我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回过神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幻境里的场景,血腥、诡异、恐怖,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胸前的桃木扣,温度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冰凉,可我周身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弱。
我颤抖着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幅壁画。
壁画上,所有的恶鬼、众生,包括中央的佛陀,全都睁开了眼睛,一双双冰冷的眼珠,齐刷刷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壁画上的色彩,似乎变得更加暗沉、猩红,那些恶鬼的神态,愈狰狞,仿佛随时都会再次从画里走出来。
我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钟,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背包,疯了一般朝着殿外跑去。
跑出大殿,庭院里依旧是齐人高的野草,浓雾弥漫,雨丝冰冷,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只想着尽快逃离这座死人一般的荒寺。
我顺着来路,拼命地往山下跑,泥泞的山路滑得要命,我好几次摔倒在泥水里,浑身沾满了污泥,却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黏在我的背上,像是壁画里那些恶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不离不弃。耳边,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嘶吼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诵经声,跟幻境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开这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雨势渐渐变小,浓雾也开始散去,山路渐渐清晰。
当看到山下村落的轮廓时,我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酸痛,四肢软,再也跑不动了。
身后的那道冰冷目光,终于渐渐消失,耳边的诡异声响,也彻底散去。
我瘫在地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天色,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刚才那几个小时,像是度过了一生,漫长、恐惧、绝望,差点永远被困在那座荒寺里。
休息了许久,我才勉强站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下山,回到了青山市区。
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我立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蜷缩在沙上,依旧浑身抖,心底的恐惧,丝毫没有散去。
我拿出手机,想要删掉相机里拍摄的壁画照片,不敢再看一眼。可当我打开相机相册,看到那些照片时,再次愣住了。
照片里,依旧是那幅布满灰尘、斑驳脱落的壁画,壁画上的所有形象,全都是空洞的眼窝,没有一只眼睛,和我最开始看到的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后来睁眼的诡异模样。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亲眼看到,壁画上的恶鬼全都睁开了眼睛,明明经历了那样恐怖的幻境,可照片里,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真的是我精神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
可那真实的痛感、血腥的气息、冰冷的阴气,还有胸前桃木扣的温热,都无比真实,根本不是幻觉能解释的。
我心烦意乱,关掉相册,把相机扔在一边,倒了一杯热水,大口喝着,想要平复心底的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公寓里,不敢出门,夜夜做噩梦。
梦里,全都是那座荒寺,那幅壁画,还有那些睁眼的恶鬼,它们从壁画里走出来,追着我,嘶吼着,要把我拖进壁画里,永世不得生。每次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彻夜难眠。
不仅如此,我开始出现幻觉。
白天,我坐在书桌前,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我。我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可那道目光,却始终存在,挥之不去。
做饭时,锅里的水,会突然变成猩红的血色,散着浓重的腥气;照镜子时,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可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能听到,耳边时常响起低沉的诵经声,和荒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还有恶鬼的嘶吼声,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回荡。
我知道,我没有产生幻觉,那幅壁画,那些恶鬼,并没有放过我,它们跟着我,从荒寺里,来到了我的公寓。
虚实,已经开始不分了。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想要找到关于无相寺《众生渡厄图》的更多记载,想要弄清楚这幅壁画的来历,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地方志、民俗典籍,甚至联系了大学里研究民俗宗教的教授,终于在一本残缺的《云山寺志》里,找到了关于这幅壁画的真相。
原来,百年前的无相寺,远非表面那般清净。
明朝末年,天下大乱,战火纷飞,青山一带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无数百姓染病死去,尸横遍野。当时无相寺的住持,了尘大师,为了安抚亡魂,竟听信了邪师之言,动用了邪术。
他们抓捕了那些染病将死的百姓,以活人为祭品,取活人精血,混合特殊的颜料,绘制了这幅《众生渡厄图》。他们妄图以邪术封印瘟疫亡魂,化解灾难,却不知,这种做法,彻底激怒了怨灵,也让这幅壁画,沾染了无尽的怨念与邪气。
画成之后,寺庙里果然怪事频。僧人开始陆续离奇死亡,死状凄惨,和壁画上受苦的众生一模一样;夜里,壁画里会传出哀嚎声、嘶吼声;甚至有僧人,在半夜被拖进壁画里,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过多久,整座无相寺的僧人,死的死,逃的逃,彻底荒废。
而那幅用活人精血绘制的壁画,因为吸收了太多怨念和阴气,早已成了妖物。它能模糊虚实的边界,制造幻境,吸引活人进入,将闯入者的魂魄困在壁画里,成为画中众生的一部分,以此来滋养画中的怨灵,让它们不断变强。
县志里记载的“画成泣鬼”,根本不是夸赞,而是警示!这幅画,本就是一座用怨念堆砌的炼狱,画里的世界,就是现实的映射,一旦被它缠上,便会虚实不分,最终被拖入画中,永世不得生。
而壁画上的眼睛,便是怨念苏醒的标志。当壁画上所有形象都睁开眼睛,便是虚实彻底融合,闯入者再也无法逃脱,彻底成为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