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彻底崩溃了。
壁画上,不止那一个恶鬼,第二个恶鬼,也长出了眼睛。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壁画上的恶鬼们,一个个陆续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冰冷的眼神,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幅壁画。所有的恶鬼,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死死地盯着,嘴角勾起诡异的狞笑,那些空洞的眼窝,终于被冰冷的眼珠填满,透着噬人的戾气。
而画面中央,那尊原本面目模糊、无眼无珠的佛陀,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慈悲的佛眼,而是一双布满血丝、眼神冰冷、毫无感情的眸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判般的阴冷,让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谁让你,扰了清净的?”
一个冰冷、沙哑、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里响起。
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空洞、悠远,却又清晰地回荡在耳边,直击心底。
我浑身一颤,惊恐地环顾四周,大殿里空荡荡的,除了我,没有任何活人的身影。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是壁画!
我猛地看向那幅《众生渡厄图》,声音似乎就是从壁画里传出来的,从那些睁开眼睛的恶鬼口中,从中央佛陀的唇齿间,缓缓飘散出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殿外跑。
可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软,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浑身无力,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变幻。
原本破败的大殿,腐朽的香案、倒塌的佛像、斑驳的墙壁,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完整。腐朽的木料重新变得光洁,脱落的墙皮尽数复原,倒塌的佛像缓缓立起,重新变得宝相庄严,只是那佛面,依旧冰冷狰狞。
耳边的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诵经声,还有阵阵凄厉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惊恐地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半步,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
这不是荒废的无相寺大殿,而是百年前,香火鼎盛时的无相寺!
大殿里香烟缭绕,烛火摇曳,数十个僧人穿着破旧的僧袍,跪在佛像前,低声诵经,他们的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诵经声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绝望。
而大殿两侧,站满了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他们面色惨白,神情痛苦,有的断手断脚,有的浑身是血,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哀嚎声、哭泣声,响彻整个大殿。
他们,竟然和壁画上那些受苦的众生,一模一样!
我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还是……陷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里?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缓缓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那幅《众生渡厄图》。
壁画上的恶鬼们,正一个个从壁画里,缓缓走出来。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最先长出眼睛、手持骨杖的夜叉恶鬼。它身形高大,青面獠牙,浑身散着浓重的腥气,皮肤呈青黑色,手脚扭曲,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串漆黑的脚印,散着腐臭的气息。
它从壁画里挣脱出来,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活动了一下扭曲的脖颈,出咔咔的声响,然后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的恶鬼,接连从壁画里走出来,它们围在大殿里,嘶吼着、狞笑着,朝着那些跪地的众生,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哀嚎声、惨叫声、撕咬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那些受苦的众生,被恶鬼们撕扯、啃咬,痛苦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逃脱。而那些跪地诵经的僧人,依旧麻木地诵着经,对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我吓得浑身软,差点瘫倒在地,想要尖叫,却不出任何声音,想要逃跑,却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在眼前上演。
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鲜血的腥气、恶鬼的嘶吼、痛苦的哀嚎,无比清晰地刺激着我的感官。
而壁画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我,身形消瘦,长披肩,浑身散着浓重的阴气。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壁画的表面,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掌控力。
“画为虚,世为实,虚实相融,方为众生炼狱。”
那人低声呢喃着,声音和刚才在大殿里响起的声音,一模一样。
“百年前,他们以活人为引,以精血为墨,画下此图,封印怨念,却不知,怨念越封越重,虚实早已不分……”
“你闯入此地,惊扰了画中怨灵,便要留下来,成为这画中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脱身。”
话音落下,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是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无比诡异恐怖。
他朝着我缓缓走来,周围的恶鬼,也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我,一步步朝着我逼近。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我能感受到恶鬼们冰冷的呼吸,能看到它们眼中的贪婪与恶意,能感受到那无脸人身上,散出来的、令人窒息的阴气。
我想要求救,却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挣扎,却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那只青面夜叉的爪子,快要碰到我的脖颈时,我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给我戴上的一块桃木平安扣,从小戴到大,一直贴身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