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林晚秋和尸画匠,还有墙上那幅阴森的遗像。
油灯被挑亮,火光摇曳,映得画像上的林奶奶,脸色忽明忽暗,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又变成了期盼。
尸画匠站在香案前,重新打开紫檀木匣子,拿出那三支骨笔,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塞,里面流出一些淡黄色的液体,洒在香案上,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气弥漫开来,比之前的尸血墨,还要腥上十倍。
“这是阴魂水,取埋在阴地百年的尸骨浸泡而成,用来引魂,最是有效。”他一边说,一边用三支骨笔,蘸着尸血墨,在宣纸上,画起了诡异的符文。
符文歪歪扭扭,不像人间的文字,更像是鬼画符,笔画之间,缠着暗红色的墨汁,看着格外狰狞。画完符文,他将那张画着符文的纸,贴在遗像下方,然后点燃三炷阴香,香烟漆黑,不是往上飘,而是直直地朝着遗像钻去。
“凝神,看着画像,心里想着你奶奶,不要有杂念。”尸画匠对林晚秋说。
林晚秋死死盯着画像,双手攥紧,心里默念着奶奶,不敢有一丝分心。
渐渐地,诡异的事情生了。
遗像上的林奶奶,眼睛再次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恐惧,也不是诱惑,而是带着一丝痛苦,嘴唇缓缓开合,出细微的声响。尸画匠手持骨笔,笔尖对着画像,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晦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低沉,在堂屋里回荡,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遗像的宣纸,慢慢变得透明起来,画中的场景,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动了起来。
画里,出现了青柳镇的老巷子,几十年前的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年轻的林奶奶,穿着花布衣裳,走在巷子里,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光彩照人。她走到一口老井边,弯腰打水,手腕一滑,玉镯掉进了井里,她伸手去捞,却怎么也捞不到,急得哭了起来。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是镇东头的那口枯井!”林晚秋失声喊道,那口井早就废弃了,填了大半,没人再去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遗像上的林奶奶,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原本慈祥的脸,变得扭曲,眼睛里流出暗红色的血泪,顺着宣纸往下淌,把画纸染得通红。她的身体,开始从画里往外钻,不再是惨白的手,而是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来,衣衫破烂,浑身散着腐臭的气息,那是尸气。
“执念太深,引魂引来了尸煞!”尸画匠脸色大变,手中骨笔猛地朝着遗像刺去,笔尖的尸血墨,落在画像上,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黑烟。
可那尸煞,力量极大,嘶吼着,朝着林晚秋扑来,长长的指甲,快要碰到林晚秋的脖颈。林晚秋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尸画匠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他将血珠,点在遗像的眉心处。
这滴血,不是尸血,不是阴墨,是活人的心头血,至阳至刚。
血珠落下的瞬间,遗像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探出来的尸煞,瞬间化作一股黑烟,被吸回了画里。宣纸重新变得静止,林奶奶的脸,恢复了平静,嘴角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详。
油灯重新变得明亮,堂屋里的腥气,慢慢散去,一切恢复了正常。
尸画匠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受了伤。他看着遗像,缓缓道“执念已解,魂归画中,不会再作祟了。明日下葬,画像随棺入土,便可安稳。”
林晚秋连忙道谢,浑身依旧在抖,刚才那一幕,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场景,尸画、亡魂、尸煞,每一样,都出了她的认知。
她看着眼前的尸画匠,忍不住问道“先生,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画这种尸画?”
尸画匠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不是谁,只是一个守画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尸画匠,是我们家族世代传的技艺,传男不传女,用至阴之术,画亡魂之像,了却逝者心愿,送魂归土。可这技艺,损阳寿,犯天忌,每画一幅尸画,便要折损一年阳寿,还要承受亡魂的怨气,永世不得安宁。”
“我们家族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秋,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我今年二十七,还有三年,就要入画,成自己笔下的尸。”
林晚秋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尸画匠是邪祟,是恶鬼,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宿命。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一行?”她忍不住问。
“因为,有些亡魂,执念太深,不入画,便会化作厉鬼,祸害活人,”尸画匠的眼神,变得坚定,“我用自己的阳寿,换一方安宁,值了。只是,尸画的禁忌,千万不能忘,活人不入画,入画即成尸,一旦画中亡魂失控,便是灭顶之灾。”
第二天,林家按照尸画匠的吩咐,找到了镇东头枯井里的玉镯,和奶奶的遗体一起下葬,那幅遗像,也随着棺木,埋进了土里。
葬礼结束后,林晚秋想去西头巷尾,谢谢那位尸画匠,可当她走到巷子深处时,却现,那间画铺,不见了。
没有木门,没有黑布门帘,没有紫檀木匣子,只有一堵长满青苔的空墙,仿佛那间阴森的画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镇上的人都说,那位尸画匠,走了,去了别的地方,继续画他的尸画,了却逝者的执念。
只有林晚秋知道,他不是走了,他是在等着,三年后,自己入画的那一天。
青柳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关于尸画匠的传说,却一直流传了下来,成了镇上人不敢提及的禁忌。
转眼,三年过去。
林晚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出嫁的年纪,家里给她寻了一门好亲事,男方是邻镇的书生,温文尔雅,家境殷实。